林雷蒙把目光挪到林享凡脸上,声音放稳:“港岛各个警署的一把手之间互调,有个没落在纸面上的老规矩。那就是能把自己原来地盘里最靠得住的两名嫡系,一并带去新衙门。
这么安排,一来新长官有熟手帮衬,接手新地方能顺手些;二来也给下一任接管者的心腹腾出空缺。”
“我这回调往中环,管文书那一块的骠叔,肯定会跟着走。外勤这条线上,你跟陈家驹都算我嫡系。所以我想从你俩当中挑一个,随我去中环。
要是你肯同往,我就把中环那边重案部门的甲组、乙组两班人马都交到你手上。就看你意下如何,肯不肯陪我走这一遭?”
林享凡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好家伙,他这才琢磨明白,林雷蒙打的算盘,是把他一道带去中环上任。更让他动心的是,林雷蒙还抛出了统管两支重案队伍的筹码。这条件,确实够诱人。
林雷蒙满眼盼意,直直望着林享凡,心底盼着这员爱将能点头随行。只要林享凡坐镇,外勤案件便不必林雷蒙多操心。
不管凶杀重案,还是扫黑反黑,他都能办得滴水不漏。因此林雷蒙巴不得他肯一起前往中环。有他在身边,自己能轻松许多。
林享凡在脑中反复盘算。若随林雷蒙调往中环,便能一次握住两支重案人马。这跟变相高升也差不离。
可要是真去中环,就意味着他所有根基都得重新搭。他在湾仔刑侦与扫黑两条线上苦心经营的人脉班底,只能白白送给别人。中环那头,也未必有他眼下这群用得顺手的人。
更要紧的是,林享凡心底冒出了另一个算盘。若他不随林雷蒙去中环,林雷蒙多半会带走陈家驹。
这样一来,林享凡便有机会趁空把自己的盘子做大。趁新一把手还没到位,把乙组重案队伍纳入掌中。留在湾仔,他一样能像林雷蒙答应的那般,把两支重案队伍攥在手里。
盘算到这儿,林享凡不再犹豫,摆摆手回绝了林雷蒙抛来的安排:“长官,我还是想守着湾仔这地方。”
林雷蒙面上浮出那种果然如此的神情。虽说他先前便料到林享凡会留守湾仔,可当真听到答复,心里仍旧免不了有些失落。
“我先前就猜到你不会离开湾仔。”
“你跟陈家驹并非同路人。”
“你有本事,也有抱负。”
“脑子转得快,手段也够硬。”
“陈家驹那种性子,适合随我去中环闯荡。”
“你反倒更适合守在湾仔扎根。”
“在这片地界,你往上爬会更顺当。”
“不过你也得留个心眼,守着湾仔虽说前程更宽。”
“可机会与凶险往往绑在一起。”
“新到任的一把手肯定会压你权柄,把他的亲信塞进要害位置。”
“所以离开前我会替你撑腰,只盼日后我碰上难处,你也肯搭把手。”
林享凡听到这里,神色郑重了些,低声道:“多谢阿sir。”
林雷蒙摆了下手:“别跟我客气,该道谢的人其实是我。”
“若没你相助,我哪能这么快升上高级警司。”
他盯着林享凡,语气认真:“说吧,你要我替你办哪件事?”
林雷蒙开口发问。
林享凡在脑中把前后关系过了一遍,抬眼看向林雷蒙:“署长,你先前不是提过么?港岛那边警署的一把手,每回调去新衙门,都有条没写进条文的旧例?”
林雷蒙点了一下头:“是有。通常都会像我当年那样,随身带两名最信得过的心腹。”
“其中一位管文书行政。”
“另一位抓前线行动。”
林享凡听完,缓缓颔首:“照这么说,新到任的那位一把手,也会带两名自己人过来。”
“一个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书,一个替他盯行动。”
“我眼下既挂着总督察的名头,又兼着重案与反黑两边的头儿。”
“所以他一来,十有八九 先拿我开刀,把我坐的位子挪走。”
“署长,我想请你搭把手。”
“有话直接讲。”林雷蒙看着他。
“把我调去管总督察这边的文书行政。”
“再把李鹰提成见习督察,让他去带重案A组。”
“冯达也提成见习督察,去带重案b组。”
“杜晓禾同样提成见习督察,负责反黑A组。”
“黄卓玲也升作见习督察,给总督察当助理。”
林雷蒙听罢,胸口猛地一紧,一口凉气从牙缝里吸了进去。
湾仔警署底下统共四支行动队伍,其中三支的头目已经换成林享凡栽培出来的人。
剩下那个黄卓玲,又把文书后勤那一摊攥在掌心里。
这摆明是想把湾仔警署上下的人脉权柄全揽进自己怀里。
照这个局面,哪怕新署长走马上任,想动林享凡也没那么容易。
“行,这个忙我能帮。”
“可你真想清楚要这么干?”
“这么一弄,等于跟刚上任的署长当面掀桌抢地盘。”
“他是外来的猛龙过江。”
“你在湾仔扎根多年,是本地地头蛇。”
“我怕最后吃亏的是你。”
林享凡眼底漾开笑意,语气却很稳:“署长,把心放肚子里,我林享凡什么都能咽,唯独亏不能咽。”
“好,你主意已定,我也就不多费口舌。”
当天,林雷蒙便把晋升令签了下去。
李鹰、冯达,还有杜晓禾跟黄卓玲,这四个人全被提为见习督察,分别坐上紧要位子。
入了夜,钟表指向八点整。
方记这家大酒楼,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雅间里。
今晚这顿饭,林享凡做东,请的是反黑组一把手陈国忠。
眼下湾仔警署的四支行动队伍,已有三支的头儿归到林享凡麾下。
只剩反黑b队的陈国忠,还不在他这条船上。
因此他设下这桌酒,说白了就是想把陈国忠拉进自己阵营。
陈国忠当差这么多年,林享凡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自然看得明白。
只是陈国忠不愿被卷进林享凡与那位即将到任的湾仔新署长之间的 漩涡。
他脑子里只有案子,盼着尽快把湾仔警署辖区内最后一支帮派——天宝帮,连根拔起。
林享凡抽了张桌上餐巾,在嘴边按了按,才开口:“陈sir,新来的警署一把手很快就要到位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希望你能跟我站同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