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名单垂在走廊中央。
白纸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像一条给活人铺好的裹尸布。
最上面那行名字，已经盖上红章。
【已转院】
那是被拖走的记录员。
赵家队伍里，仍然有几个人想不起他的脸。
但他们看着那一行名字，脸色都不好看。
名字可以忘。
死亡不会。
第二行的墨迹还在蔓延。
赵家近战队员，刘卓。
他的名字一笔一划被写满，旁边的病区栏跟着浮现。
【三楼重症病房】
刘卓脸色发白。
“我没碰病历。”
他下意识后退。
“我什么都没做。”
名单没有理他。
名字继续变黑。
许蔓立刻检查他的污染状态。
“右臂针孔污染，轻度。刚才救记录员时留下的。”
赵衡沉声道：“名字写满会怎样？”
孙骁翻攻略。
这一次，他翻得很快，却没有立刻下结论。
“病人名单是黑钟医院中段规则。A版说，名单写满者必须回对应病房等待查房。b版说，写满后会失去职业身份。c版，c版没有提到名单。”
赵临烦躁道：“又是三种说法。”
孙骁没有反驳。
他现在也知道三份攻略都只能当参考。
陆沉站在名单前，旧痕识别开启。
白纸上的名字，在他眼里不是单纯排序。
每个名字后方，都拖着一条污染线。
有的来自病历。
有的来自护士针孔。
有的来自黑钟报时后被改写的病区记录。
排序不是随机。
污染越深，名字越靠前。
陆沉看向刘卓。
刘卓右臂那两个针孔正在发黑。
但还不至于排到第二。
他身上还有别的污染源。
陆沉目光下移。
刘卓腰间挂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边缘，露出一点焦黑纸角。
陆沉眼神冷下来。
“你拿了什么？”
刘卓脸色一变。
赵衡猛地转头。
“刘卓？”
刘卓下意识看向赵临。
这个动作太明显。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赵临脸色微变。
陆沉看向赵临。
“你让他拿的？”
赵临握紧剑柄。
“我只是让他收一片病历碎片。”
赵衡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
赵临没有回答。
陆沉替他说了。
“病历室。记录员被拖走以后。”
刘卓咬牙道：“那碎片可能有线索。陆沉能拿旧东西，我们为什么不能拿？”
孙骁脸色难看。
“病历碎片不能私藏。”
刘卓冷笑：“你刚才怎么不说？”
孙骁噎住。
那时候，所有人都被规则杀吓住，没人注意刘卓的小动作。
赵临盯着陆沉。
“我只是想确认，那记录员有没有办法救回来。”
陆沉看着他。
“你可以说。”
赵临脸色更难看。
“然后呢？所有线索都先交给你？陆沉，你别忘了这是赵家的队伍。”
这句话一出口，赵衡的眉头皱得更紧。
陆沉没有被激怒。
他看着赵临。
“你不是想救记录员。”
赵临脸色骤沉。
陆沉继续道：“你是怕所有关键线索都从我手里出来。”
“所以你宁愿让刘卓冒险，也要给自己留一张牌。”
走廊里死寂一瞬。
刘卓嘴唇动了动，脸色也白了一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只是替赵临拿线索。
也是替赵临试险。
赵临声音抬高。
“我不知道那是危险物！”
“你知道。”
陆沉说。
“你只是觉得，危险也该由你先掌握。”
赵临的脸色瞬间沉下。
这句话比骂他蠢更难听。
因为它说中了。
从觉醒礼堂到新手副本，再到黑钟医院，他一直习惯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可以听陆沉一次。
两次。
但不能接受所有关键判断都绕过自己。
尤其在赵家的队伍里。
刘卓名字旁边的病区栏已经快写满。
【三楼重症病房】后面又浮出一行。
【待转入】
走廊远处传来病床滚轮声。
赵衡厉声道：“碎片交出来！”
刘卓看向赵临。
赵临咬牙。
“交。”
刘卓这才从布包里取出那片焦黑纸角。
纸角刚暴露在空气里，病人名单猛地向下垂了一截。
刘卓的名字瞬间写满。
红章浮现。
【待转入】
许蔓脸色骤变。
“污染暴增！”
陆沉伸手去接碎片。
灰色界面弹出警告。
【检测到最后一页残片。】
【污染源：已阅记录。】
【当前名单排序受其影响。】
【是否固定名单记录？】
临时记录员权限碎片亮起。
陆沉没有犹豫。
“固定。”
灰色光钉入病人名单。
名单上的墨迹停了一瞬。
刘卓的红章没有继续加深。
但陆沉眼前猛地一黑。
左腕病历环爬上一道黑线。
【使用临时记录员权限。】
【记录污染增加。】
【固定时间：三分钟。】
只有三分钟。
赵衡立刻道：“怎么救？”
陆沉盯着碎片。
“污染源要归档。”
孙骁这次反应很快。
“病历残片不能带离病历室，所以要送回原柜？”
陆沉摇头。
“太远，来不及。”
赵临急声道：“那怎么办？”
“找替代归档点。”
陆沉看向走廊侧边。
那里有一个旧式投递箱。
【废弃病历回收】
当前版本标识下，旧痕识别显示另一行。
【错误记录暂存】
“那里。”
赵衡抬手。
“护送！”
两名盾卫开路。
赵临咬牙冲到前方，雷光劈开从地面伸出的黑色纸带。
这一次，他没有抢指挥。
陆沉说那里，他就打向那里。
三分钟倒计时在陆沉视野里跳动。
【02:41】
病床滚轮声越来越近。
一张病床从走廊拐角出现。
白布下鼓起人形。
床头牌上写着刘卓的名字。
刘卓脸色惨白。
“那是我？”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
陆沉抓着焦黑纸角，手指被污染烧出细小黑痕。
旧档残页震了一下，像要吞掉这片残页。
但陆沉没有让它吞。
这是污染源。
不是奖励。
【01:53】
赵临挡在病床前，雷霆斩下。
这一次，病床没有像护士那样完全免疫。
因为它不是医护规则本体，只是转运载具。
雷光劈在床轮上，床身歪了一下。
赵临吼道：“快！”
陆沉冲到投递箱前。
箱口紧闭。
上面浮出一行字。
【非档案人员，不得投递。】
孙骁脸色一白。
“权限！”
陆沉抬起左腕。
临时记录员权限碎片亮到刺眼。
黑线顺着病历环爬上手背。
“临时记录员。”
箱口没有开。
【权限不足。】
陆沉眼神冷下。
他把焦黑纸角按在箱口。
“错误记录暂存。”
箱口仍然不动。
【权限不足。】
病床已经冲破赵临雷光，白布下的手伸了出来。
刘卓的名字在名单上重新开始加深。
陆沉忽然想起刚才面对院长时的那次判断。
不是质疑诊断。
是查看来源。
不是强行投递。
是纠正归属。
他改口。
“申请归还错误来源记录。”
箱口咔哒一声，开了。
陆沉把焦黑纸角塞进去。
箱内传来无数纸页翻动声。
病人名单上的刘卓名字停止加深。
但已经太晚了一点。
病床上的白布飞出，缠住刘卓的一只手臂。
赵衡扑过去，盾环砸下。
许蔓同时释放治疗光。
白布断裂。
刘卓被拖回来。
可他的右臂已经变得苍白僵硬，腕部病历环彻底黑了一半。
名单上，红章落下。
不是【已转院】。
而是：
【半留院】
刘卓倒在地上，右臂失去知觉。
他活着。
但没有完全救回来。
陆沉闭了闭眼。
临时记录员权限可以固定记录。
可以争取时间。
但不能抹掉已经发生的污染。
这就是限制。
赵衡脸色铁青。
他转身，一拳砸在赵临胸甲上。
赵临被砸得后退半步。
“赵临。”
赵衡声音很冷。
“从现在起，黑钟医院内，你的临时指挥权冻结。”
赵临猛地抬头。
赵衡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再私自下令，我会按队规卸掉你的剑。”
“涉及病历、名单、旧物、旧规则，陆沉有一票否决。”
他目光扫过赵家众人。
“最后指令我下。谁想绕过这条，先过我。”
走廊里没有人出声。
刘卓躺在地上，右臂苍白如尸。
那是赵临的亲信。
也是因他的私心被污染。
赵临胸口起伏。
他想反驳。
可这一次，连孙骁都没有看他。
许蔓扶着刘卓，低声道：“听明白了。”
孙骁也低下头。
赵临握着剑，指节发白。
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陆沉没有享受这种话语权。
他的左手还在疼。
黑线已经爬到手背。
灰色界面弹出。
【临时记录员权限使用完成。】
【固定记录：病人名单。】
【污染源归档：最后一页残片。】
【结果：一名目标半留院。】
【权限碎片稳定度提升。】
【弱点标记稳定度：23%】
【已满足最低标记条件。】
【可标记一处黑钟医院非生命规则节点。】
提升了。
但代价也真实存在。
病人名单重新展开。
刘卓名字后方盖着【半留院】红章。
第三行盾卫的名字淡了一些。
第四行许蔓被灰痕擦掉。
最后一行，陆沉两个字再次浮现。
这一次写得更快。
陆。
沉。
墨迹刚要合拢，灰色旧档猛地划过。
名字被从中间划开。
纸面下方浮出一行旧字。
【未归档记录员，不可直接入院。】
病人名单像被激怒，纸面剧烈抖动。
远处黑钟又晃了一下。
陆沉看着那行字。
未归档记录员。
不是病人。
不是顾问。
也不是无职业者。
黑钟医院终于开始用另一个名字称呼他。
走廊尽头，三楼重症病房的门牌一块块亮起。
被半留院的刘卓，必须去那里。
陆沉抬头。
旧痕识别和弱点标记短暂重叠。
其中一块门牌背后，浮出一道极细的灰线。
那不是病房入口。
是病人名单伸进三楼的喉管。
陆沉知道，下一步，他们要么顺着这条喉管，救回记录员和刘卓的完整记录。
要么在下一次报时后，队伍会继续被名单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