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妍几日前往谢府送了一张拜帖，谢府很快便有了回音，说谢大人近日身子不适，正在府中静养，不便见客。
沈清妍得知后，便也没有再打扰。
她倒没想到，这一日竟会在锦时阁见到他。
彼时，她刚从礼部尚书府回来。
沈清妍刚进门，青杏便迎了上来。
“姑娘，谢大人来了，正在待客间里等着呢。”
沈清妍脚步一顿，略有些意外。
“谢大人？”
青杏点点头：“说是路过，进来坐坐。”
沈清妍不由得看了眼外头。
她才收到谢府回话，知道他正在养病，本以为这阵子都不会见着人，没想到他竟亲自来了。
她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青杏，略整了整衣袖，便往待客间走去。
推门进去时，谢星辞正坐在窗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袍，外头披着件浅灰色外套，衣襟松松拢着，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肤色仍是白皙，却并不显得羸弱，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肩头，倒将那身清冷的气质衬得柔和了些。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沈姑娘。”
沈清妍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化作笑意。
“谢大人怎么来了？”
谢星辞看着她，温声道：“想着许久未见，便过来坐坐。”
沈清妍指尖微蜷。许久未见？他们本也不算常见，何来“许久”之说？
她心里漾开微微涟漪，却抓不住源头，很快便收拾好这些微妙情绪。
“倒是我不知大人会来，招待不周了。”
“是我来得突然。”
她笑了笑，将人引到座上，又吩咐青杏重新沏一壶热茶，另备几碟新做的点心。
待茶水送来，沈清妍才在他对面坐下。
“近来身子如何？大夫怎么说？”
“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
谢星辞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拢着杯壁，神色如常。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近来的琐事，谢星辞偶尔应上两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今日再看她的气运，那缕紫气仍在。
沈清妍周身气运看似平稳，并无明显起伏，可细看之下，却有一抹紫意凝而不散，隐隐透着与寻常贵人命格不同的气象。
谢星辞眸光微微一凝。
正待细看，他却忽然察觉到一件更奇怪的事。
自病后，他便一直畏寒，即便屋中烧着炭火，手脚也常常冰凉，胸口偶尔还会泛起不适。可此刻坐在这里，不知为何，那股熟悉的寒意竟渐渐消散了。
他下意识松开了原本微微收紧的手指。
屋里并没有添置更多炭火，茶水也不过是寻常热茶。
可那种久违的轻松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谢星辞不动声色地看向沈清妍，她正垂眸替他将茶盏往近处挪了些，神情自然，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沈清妍原本有许多话想问。
关于自己的气运，关于他此前几次欲言又止，还有那缕紫气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此刻觉得这些事情似乎都不必急在一时。
人既然来了，往后总有机会慢慢问清楚，倒不如先让他好好养着身子。
她转身取过一旁的点心碟，推到他面前。
“这是今日新做的桂花糕，不算甜，大人尝尝。”
几乎与此同时，谢星辞也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匣子放到了桌上。
“听闻姑娘近日事务繁忙，特意备了些安神香。用料温和，夜里点上一些，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沈清妍看着那只匣子，微微一怔。
“谢大人还特意备了这个？”
“不过是顺手。”
沈清妍打开匣子，淡淡的清香便散了出来。她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香饼，唇边不觉浮起笑意。
“那我便收下了。多谢大人。”
谢星辞轻轻颔首。
一人将点心往对方手边推，一人将安神香送到对方跟前。
谁也没有刻意说些什么，倒像是都觉得，这些寻常小事，本就该如此。
窗外秋光正好，热茶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谢星辞低头饮了一口，许久未曾舒展的眉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
......
又过了两日。
顾少夫人的事仍未查明，锦时阁却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午后，沈清妍正在后堂核对近日收集来的几份账目，门房忽然来报，说外头有位陌生公子求见，自称是替主家传话的。
沈清妍与萧珩对视一眼。
“请他进来。”
来人约莫三十岁，衣着寻常，举止倒颇有几分规矩。他进门后并未落座，只朝沈清妍拱了拱手。
“在下奉顾家之命，特来给沈姑娘带句话。”
沈清妍抬眼看他：“请说。”
那人略一停顿，语气客气得近乎温和。
“顾家的事，终究是顾家的家事，自有府中长辈处置。沈姑娘既经营女眷生意，想来更该明白其中分寸。外人若贸然插手，未必是帮了人，反倒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沈姑娘既做女眷生意，想必最明白名声二字的分量。”
话说得不重，可其中的意思，已然足够清楚。
秦妈妈站在一旁，听得眉头渐渐蹙起。那人也不多留，说完便告辞离去，连茶都未曾喝上一口。
萧珩合上手里的账册，神色沉了几分。
“怕什么？事情尚未查明，便有人急着叫我们收手，反倒说明这件事值得查下去。”
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查查此人的来历，何处当差，平日与顾家哪些人往来，都弄清楚再回来回话。”
说罢，又将桌上几份文书收拢起来。
“还有，顾家的委托另设一处存放。此前收来的账册、信件与口供，单独封存，除我和沈姑娘外，不许旁人随意翻看。其他客人的私档也照旧保管，不要混在一处。”
秦妈妈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沈清妍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对方没有争辩，也没有明说要她如何，只拿名声二字点到为止。
这倒比当面撂狠话更叫人留心。
她收回目光，淡声道：“既然顾家有人特意来提醒，咱们便更要把手里的东西查清楚。只要所查所问都有凭据，旁人便不能凭几句话，叫我们乱了章程。”
萧珩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