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有官府凭证,你还不信么?”
“老爷!”孙氏惊喜地向门口望去,很快又失望地撇着嘴,“春妮呢?”
郝富贵黑着脸,进了院子,随手将院门摔上。
他拿着鞭子指着郝建文与何采茵两口子:“你们俩都给我进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小两口不知道出了啥事,战战兢兢地跟在郝富贵身后进了正房。
孙氏则抓着郝富贵的衣袖,絮絮叨叨地问这个问那个:“春妮在她姥娘家吃得好不好?她脸上的伤和脖子上的伤可请了大夫看了?她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
郝富贵这心里跟刀剜一样疼。
闺女从小儿就可人疼,三岁时,他就抱着闺女到处去。
庄子上,田地间,县城里和府城里的各种铺子,甚至还带着春妮跑过两次南边的茶园。
他手把手地教闺女算账,怕自己写的字不好看,把闺女教坏了,特地花了大价钱,给闺女请了一阵子的女先生,教闺女读书识字,还请了绣娘来教闺女绣花,就怕把闺女给养歪了。
闺女家是娇客,不比小子经得住摔打。
郝富贵便把这闺女疼到了骨子里。
对儿子,郝富贵十分严厉,生怕儿子学会了吃喝嫖赌,把家给败光了。
因此,郝富贵从不让儿子沾染生意场上的事情,就让儿子一门心思地读书,不过年头年尾盘账见庄头的时候,会让儿子在一旁跟着,学一些人情世故,将来不至于被人骗了去。
对闺女,郝富贵那是千宠万宠,春妮要天上的月亮,他不敢摘星星,春妮骑在他头上屙屎屙尿,他还笑嘻嘻地叫好。
春妮有今日的脾气,都是郝富贵宠出来的。
他把春妮捧在心尖尖上,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更舍不得叫闺女受委屈。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疼到骨子里的小姑娘,如今却丢了!
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家,丢了!
郝富贵心里冒火,眼里喷火,恨不得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打一顿。
可打一顿也找不到春妮。
他不想搭理孙氏,忍着气进了正房,从柜子里掏出账本子并两张字据,摔在郝建文跟前。
“这是年前盘账时候的账本子,建文,盘账的时候,你就在跟前,咱家如今有多少钱,进账几何,出账多少,你一清二楚,你自己看看,这几个月来,家里花费多少,都花到哪儿去了!”
郝富贵没把茶园的账本归到家里。
那是郝家的后路,他一直藏着,谁都没告诉。
即便是春妮跟着他去过两次,也只以为那是别人家的产业。
家里有那几十亩地和一个庄子,足够一家人吃喝开销了。
郝建文讪讪地笑:“爹,我看这个干啥?”
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拿起了账本,仔仔细细从头翻到尾。
何采茵也赶紧凑过来看。
两口子一笔一笔地对着账,对完了,何采茵就戳了戳郝建文。
郝建文轻轻摇摇头。
家里的账本没做假,日常花费和往年一样,不过今年上半年多出了几笔,一是给他们两口子往府城捎的那笔钱,二就是给春妮成亲订酒席以及置办一些零碎物件的钱。
“看清楚了?”
郝建文虎着脸,将手中的两张字据又扔到郝建文的脚边。
“这是韩越给我一百两银子委托我帮他操办亲事的字据,当初他给我的时候,我就料到外头人会说闲话,怕将来有一日说不清楚,硬是拖着他去了官府,找了万县丞、陆主簿和钱捕头做了见证。”
“本来以为用不上的,没想到,反倒是自家先闹了起来。”
郝建文捡起两张字据仔细看了看。
一张上头写着韩越某年某月某日,给郝富贵一百两银子,用于操办亲事、采买聘礼、修葺房屋等。
另一张上头是郝富贵的收据,也是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收到了韩越的一百两银子。
证据确凿,郝建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爹,我也没说不信您和韩越啊,你发这么大脾气干啥?”
话音刚落,腰间就被狠狠拧了一把。
郝建文痛得叫出了声,转头就问何采茵:“娘子,怎么了?”
一屋子人都盯着何采茵,何采茵低头抿唇:“相公,我有些不舒服……”
“何氏,”郝富贵开了口,“你莫要装模作样了,你要是不舒服,我这就叫人去给你请大夫,但在这之前,咱们得把话说清楚,你还有啥不明白的,赶紧问,你如今不问,过后要是再敢说三道四,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公爹的翻脸不认人。”
何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自从嫁进郝家,郝富贵和孙氏就没对她说过重话。
两口子把她捧成了观音菩萨,在她跟前一直都和颜悦色,轻言细语。
如今为了郝春妮那个死丫头,这俩老不死的,居然对她恶声恶气的。
真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行,爹,你既然问我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就想知道,韩越一个穷小子,是咋攒出这么多钱的?我可打听过了,他在醉风楼做账房先生的月钱,一个月是一吊钱,全都给了家里了。”
“如今还被韩家扫地出门,他上哪儿去攒这一百两?不会是爹娘心软,私底下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装着是他攒出来的吧?”
孙氏当即就从炕上跳下来,指着何采茵的鼻子,哆嗦了半日,念着何采茵是秀才的女儿,才把那些个村里骂人的俗话憋回去:“何氏,你说话可要凭良心!”
何采茵撇撇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真金白银跟前,良心算啥?”
孙氏气得直哆嗦,不知道要说啥才好,郝富贵瞪了她一眼,叫她别说话。
“何氏,我就知道你们两口子会这么想,所以先前我才让建文看账本,建文,你说说,我这账本上记的账目对不对?我花了多少钱,家里进账多少,还有多少,这上头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我上哪儿抠搜出一百两银子给韩越?”
郝建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何采茵抢在郝建文前头道:“爹,你别以为我们两口子不在家,就欺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娘的柜子里那么多首饰,随便卖出几样,不就凑出一百两银子来了?”
郝富贵咬着牙冷笑了两声。
好呀,好呀,这就是他千挑万选找的好儿媳妇!
他从柜子里又拖出几个账本子和一笔单子,猛地砸到何采茵的脸上。
“给老子一笔一笔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