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内部那种特殊的力量变化并不复杂。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承受冲击，分散压力，重新汇聚。
可秦长生真正想学的，并不是把自己也练成一块能够承受万钧重击的石头。
他所求的，是借力。
既然是借，便不能只想着占为己有。
“师姐，劳烦再试一次。”
姬冰月看了他片刻，重新拔起大荒戟。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样慢慢递出，而是以戟杆横扫，带起一道沉重劲风，直奔秦长生左侧肩背。
秦长生没有硬接。
在戟杆接触身体的瞬间，他顺势侧身，左肩微沉，腰腹随之转动，原本应该直接撞在身上的劲力顿时被引向右侧。
这种卸力方式，寻常武道修士也会。
真正困难的是接下来。
若只是将力卸掉，便算不得他所求的万力归一。
秦长生顺着戟势转身，右拳随之递出。
拳锋刚刚离体，他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股本该完全散去的力量，竟然有极小一部分随着身体转动，被他一并带进了右臂。
虽然微弱，却确实存在。
砰！
拳锋击在虚空，传出一声轻响。
姬冰月收戟而立，看向秦长生的右手。
“你借到了一点。”
“只有一点。”
秦长生却没有失望，反而重新回想方才身体转动的过程，“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姬冰月没有继续出手。
她将大荒戟交还给秦长生，略作思索以后，取出了自己的符笔。
“既然如此，单凭一杆戟恐怕还不够。”
秦长生接过兵器，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符笔上。
姬冰月没有解释太多，只在半空连续点出六笔。
青色符纹随笔锋凝聚，片刻之后，六枚巴掌大小的符印已经悬在石室四周，分别占据上下左右不同方位。
“这是符院用来锻炼弟子应变的六方流劲阵，威力不大，却能从不同方向同时施加压力。”姬冰月一边调整符印位置，一边说道，“你如今能够借住一股力量，不代表几股力量同时袭来时还能做到。先试三道，若是不适应，随时告诉我。”
秦长生点头，缓缓走入符阵中央。
姬冰月指尖轻动。
左侧符印最先亮起。
一股劲力直奔秦长生腰腹。
与此同时，右后方第二枚符印也随之震动，第三道力量则从头顶落下。
三股力量分别来自不同方向，落下的时机又极为接近。秦长生刚刚侧身引开第一道，第二道便已经撞上后背，待他准备借腰腹转动将两股力量一并导向右臂时，头顶那股压力又逼得他不得不向下沉身。
原本尚算顺畅的动作瞬间乱了。
砰的一声，秦长生被震得后退数步。
姬冰月立即收住阵力。
“你刚才想把三股力量全部引向右臂？”
秦长生苦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行不通。”
“倒也不是行不通，只是没有必要。”
姬冰月走到他身边，抬笔在半空勾出三道相互交错的符纹。
“你看这三道阵路。若我强行让它们同时汇入一个阵眼，阵眼自然会承受极大的压力。可若将它们分别引向不同节点，再让这些节点共同推动最后一道主纹，效果便完全不同。”
她说着轻轻一点。
原本分开的三道符纹顿时流转起来。
不同方向的阵力沿着各自的路线前进，最终同时抵达中央主纹。
淡青色灵光一闪。
三道阵力合为一体。
秦长生静静看着，心中渐渐有所触动。
符阵与修士肉身自然不同，可其中道理却并非完全没有相通之处。
此前他总想着先将所有外力聚到体内某一处，再借万力归一将其打出去。然而真正运转起来才发现，身体并非一块能够随意容纳力量的死物，骨骼、经脉、肌肉各有其承受极限，外力也未必愿意顺着他的心意运转。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在体内先将它们合为一股？
不同方向的力量，完全可以走不同的路。
至于归一……
秦长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拳。
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么早。
“我再试试。”
这一次，姬冰月没有重新解释符阵。
她退到阵外，待秦长生站稳以后，直接催动三枚符印。
劲风从左侧袭来。
秦长生腰身微转，以左肩承接，任由其中一部分力量沿着脊背传向右侧。第二道劲力落在后背时，他并未像先前那样急着将其与第一道力量合并，而是顺势沉腰，让它沿着双腿向下流转。
第三道自上方压来。
秦长生身体猛地一沉，脚下阵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股力量同时在体内运转。
乱。
非常乱。
即便他已经刻意让它们沿着不同路线流动，可真正到了汇聚之时，仍然难以做到分毫不差。尤其是从双腿转回来的那股力量，明显比另外两道慢了半拍。
秦长生没有强求。
他将已经抵达右臂的两股力量率先送出。
一拳轰向前方黑石。
轰！
沉闷的撞击声中，黑石微微一震。
那股被他借来的力量并没有多强，甚至还不到三道符印合力的两成，可这一次，秦长生并未像先前那样出现明显的经脉不适。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感觉到，这一拳比自己原本应该打出的力量更重了一些。
姬冰月收起符笔，眼中终于多了几分笑意。
“有用。”
秦长生看着自己的右手，缓缓点头。
“只是借来的力量损耗太大，而且三股力量真正能够汇聚的部分，连三成都不到。”
“第一次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姬冰月倒没有刻意安慰他，只是如实说道，“不过你这门法若真要继续走下去，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困难。符阵可以提前布置阵路，你却只能临战应变，总不能与人交手之前，先让对方等你把力量一股股梳理清楚。”
秦长生闻言笑了笑。
“那便只能练到不需要想为止。”
说完，他重新走入阵中。
这一次，姬冰月没有等他开口。
六方流劲阵中的三道符印再次亮起，力量依旧控制在普通大圣境层次，出手的方向与时机却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一连数次尝试以后，秦长生渐渐找到了些许感觉。
并非每次都能成功。
有时他刚刚将外力引向右臂，另一道攻击便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有时几股力量在体内相互冲撞，虽然凭借荒古圣体强横的肉身不至于真正受伤，却也会令经脉出现短暂的滞涩。
其中一次，他甚至险些将符印落下的劲力全部引错方向，最后不得不以自身气血强行化解，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脚下留下两道极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