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的过,南加大的梧桐叶也褪尽了最后一抹金黄,风里裹着洛杉矶少见的凉意,将考试周的紧张气息吹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南加大导演专业的期末考试极少有传统的“闭卷笔试”,而是以项目制(拍片/写剧本)和行业评审(pitch/反馈)为主。费希尔图书馆的地下影音室成了导演系学子的临时据点,隔音门后,几组人正围着监视器低声争执。林辰路过时,恰好瞥见有人举着剧本拍打桌面,背景里的剪辑台堆着标有“ctpR 285”字样的硬盘,窗外便是南加大标志性的特洛伊铜像,夕阳为青铜铠甲镀上暖光,却照不进室内紧绷的氛围。
赫斯特礼堂旁的草坪上,有人支起简易灯光架,演员们穿着贴合角色的服装反复走位,导演系的女生正对着取景器调整角度,身后的罗伊斯大厅尖顶刺破天际,哥特式的窗棱在草坪投下斑驳阴影。她们的剧本摊在折叠椅上,页边写满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旁边放着租借来的REd摄影机,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盖蒂电影电视中心的阶梯教室里,几组学生正在进行pitch演练。有人站在投影幕前慷慨陈词,身后是南加大电影艺术学院的校徽,ppt上滚动着分镜脚本与预算表;有人对着模拟评审团鞠躬,手里攥着被汗水浸湿的剧本大纲,连呼吸都带着刻意控制的节奏。走廊里,道具组的同学正搬运着从器材库借来的灯光设备,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与阶梯教室里的讨论声交织,为这座电影殿堂添上了考前特有的忙碌底色。
而与其他同学们的忙碌不同,林辰则显得比较悠闲,因短片《Flow》斩获今年的学生奥斯卡金奖,他直接拿到了“ctpR 290 电影传播”和“ctpR 285 电影制作实践”这两门本学期核心专业课的A+成绩单。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另类”,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那么问题来了:是继续创作(抄)小说呢?还是去搞个片子来玩玩呢?嗯……嗯……嗯……或许,拍片子应该和考试周的氛围更配吧。那么问题又来了:是继续拍短片呢?还是尝试拍长片呢?好了,逻辑又闭环了!哎……难选啊!
就在此时,玛莎·赫尔曼打来电话说《Flow》的实体发行授权和电视台播放授权已经整体打包卖给了狮门影业,狮门那边很大方的给了35万美元的版权费。玛莎·赫尔曼说的很兴奋,但林辰内心却有些失望,那么一点版权费,短片真没意思;倒不是因为狮门给低了,而是这个年代就是这个价,哪怕有威尼斯和奥斯卡的双重加持,类似于《Flow》这样的短片市场价也就在25-30万美元之间,这样看,狮门还是因为《宿醉》的良好合作给了个友情价。
林辰萌生了拍一个长片的想法,到底是拍哪一部电影呢?
周期太长的,肯定不行,距离圣诞假期只剩不到三周,而他早已买好23号飞里斯本的机票,要赶回去和家人团聚;演员和剧组人员太多了也不行,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作为一个没有前世经验的大一学生,虽然也制片了好几个短片,但短片终究是短片,和长片的拍摄逻辑、团队管理完全是两回事。若是组建大剧组,从统筹调度、资金分配到现场执行,他目前的能力还远不足以驾驭那样复杂的局面。
林辰靠在盖蒂电影电视中心门口的露天长椅上,望着远处特洛伊铜像的轮廓,思绪渐渐沉淀。他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合适的范本,那些低成本、小体量却口碑爆棚的电影一一浮现,直到《鬼影实录》的名字跳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这部前世奥伦·佩利花了七天时间拍完的处女作,本身就是以“小成本”、“高口碑”着称的典范,拿来作为自己的长片处女作,既符合他的要求,又不会显得突兀。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影片主要角色只有四人,省去了大量协调沟通的麻烦;拍摄场景集中在室内,不用辗转多地取景,大大缩短了周期;而设备要求更是简单,他为了拍摄校内短片作业特意购入的那台索尼tRV900手持摄像机,画质和便携性完全能满足影片的纪实风格需求,甚至那种略带颗粒感的画面,反而能为影片增添几分惊悚氛围。
说干就干,林辰立刻打开电脑,飞快地敲下《鬼影实录》的片名,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着梳理剧情框架:他没有完全照搬原作的叙事风格,而是将2000年的时代肌理,一针一线缝进了恐怖的内核里。
故事的主角米克 (micah)和凯蒂 (Katie)搬进老城区的单元楼时,正是世纪之交的最后一个月。楼道里还贴着“防范千年虫,安全过新年”的宣传单,米克 (micah)扛着新买的hi8摄像机,笑着说要记录下“跨世纪的同居生活”。这台摄像机是当时的稀罕物,模拟信号录制的画面带着天然的颗粒感,磁带转动时偶尔会出现细微的跳帧,谁也没想到,这些技术瑕疵终将成为恐惧的放大器。
诡异的事情从第一周开始显现。深夜两点,客厅的老式彩电突然自动开机,屏幕上没有任何节目,只有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沙沙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凯蒂 (Katie)被惊醒,推醒身边的米克 (micah)时,两人赫然看见雪花屏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佝偻的人影,像是隔着毛玻璃看过去,轮廓模糊却透着说不出的寒意。米克 (micah)猛地起身去拔电源,人影却在指尖触到插头的瞬间消失,只留下满屏跳动的白色噪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视觉错觉。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台老式收音机。原本只是偶尔用来听新闻,却不知从何时起,会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跳台。深夜里,调频指针在各个频段间疯狂游走,时而传出尖锐的杂音,时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那些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呢喃,听得人头皮发麻。有一次,米克 (micah)特意打开hi8摄像机对准收音机,想要记录下这诡异的一幕,却在回放时发现,磁带里除了杂音,还多出了一段几十年前的新闻广播,播报着一桩早已被遗忘的失踪案,而案发地点,正是他们现在居住的这栋楼。
固定电话的异常更是让两人心力交瘁。常常在深夜响起,铃声尖锐刺耳,接听后却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偶尔还能听到遥远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孩童的抽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答录机里更是多次录下无法解释的留言,没有具体的内容,只有杂乱的背景音,有时是重物落地的声响,有时是拖拽东西的摩擦声,最吓人的一次,留言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从远及近,仿佛有人正顺着电话线走进房间。
为了弄清真相,米克 (micah)和凯蒂 (Katie)开始四处探寻。他们泡在市图书馆的微缩胶片阅览室里,翻找着几十年前的地方报纸合订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试图从旧闻中找到关于这栋楼的蛛丝马迹。拨号上网的速度慢得让人焦躁,每一次页面加载都伴随着调制解调器刺耳的拨号声,他们在有限的网页里搜寻着相关信息,却只找到零星几个模糊的传闻。而“千年虫”的焦虑像一层阴影笼罩在心头,有人说这些诡异现象是千年虫引发的电子故障,也有人说,是跨世纪的节点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那些消失的灵魂正顺着电子信号,重新回到人间。
hi8摄像机的磁带还在转动,记录着房间里每一个异常的瞬间。磁带偶尔出现的干扰条纹里,隐约能看到更多模糊的影像;电视雪花屏的噪点中,人影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收音机的杂音里,低语变得越来越清晰。米克 (micah)和凯蒂 (Katie)知道,他们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无法掌控的恐怖之中,而这场跨越世纪的惊魂之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