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夹克搭在椅背上展开。
林峰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问题。
左胸口和右袖子上,两大片黑褐色的油渍,渗得很深。领口也有一圈发黄的汗渍,拉链附近还蹭了一道不明来路的暗色印子。
“柴油。”周磊在旁边说,“上个月在服务区加油溅上的,当时没注意,回来发现已经干透了。”
林丽丽拧着眉:“我用洗衣液泡了两天没用,又买了专门去油的喷剂,搓了一个多小时,颜色淡了一点点,印子还在。送楼下干洗店,人家看了一眼说处理不了,柴油渗进纤维里了,没招。”
林峰把夹克翻过来看了看。面料是防风冲锋衣的材质,品牌骆驼,吊牌残留的价格贴还在,五百多块。对他姐这个家来说,不算小钱。
“当初给他买的时候心疼了好几天。”林丽丽说着又瞪了周磊一眼,“说了多少回加油的时候离远点,非不听。”
周磊摸了摸鼻子:“那个油枪有毛病,漏了,我咋知道。”
辰辰在旁边插了一嘴:“妈妈洗了好多次,都洗不掉,还把洗衣机弄臭了。”
林丽丽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吃你的饭。”
“他天天穿的就这一件出门像样的外套,不穿这个就只剩那些灰不拉叽的工服。”林丽丽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着秋天再给他买一件,但这件要是能洗出来,就不用再花钱了。”
林峰捏了捏袖子上的油渍处。面料没有损伤,没有破洞,没有脱线。纯粹是柴油渗透进纤维缝隙里,干涸后形成的顽固污渍。
这种东西,换任何人,用任何清洁剂,都洗不彻底。柴油分子量大、渗透性强,一旦在纤维里干透,普通表面活性剂根本奈何不了。干洗店也怕接这种单子,处理不好反而把衣服搞报废。
但他不一样。
“拿给我吧。”林峰把夹克叠好,“我回去试试,废品站那边有工业级的除油清洁剂,专门处理这种。”
“真能行?干洗店都说没辙了。”
“试试呗,反正不花钱。洗不掉我再还你。”
周磊摆摆手:“弄不了就算了,我穿工服一样的。”
林丽丽瞅了他一眼没说话,那表情,穿工服上街你也好意思?
吃完饭,林丽丽收拾桌子,林峰帮着洗碗。辰辰在客厅缠着周磊下五子棋,周磊连输三把,输得心甘情愿。
洗碗的时候,林丽丽把水龙头开小了一点,声音压低:“你那个废品站到底还撑不撑得住?我听嫂子说环保查得严,停业整改,你别嘴硬,真有困难跟姐说。”
“撑得住,真的。最近倒卖了一批二手货,手头不紧。”
“多少?”
“一两万吧。”
林丽丽洗碗的手顿了一下:“一两万?你卖废品卖的?”
“翻新倒卖,二手货。具体回头跟你说。”
林丽丽没再追问。她不太懂这些,弟弟说赚了钱,她就信。
“那就好。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
九点不到,林峰从姐姐家出来。
下楼时经过小区院子,周磊那辆解放J6就停在路边。他多看了一眼,车头溅满了泥点和虫尸,前挡风玻璃上一层油膜,雨刮器刮出的扇形痕迹发黄发灰。长途货车的驾驶室,常年不洗,方向盘包浆、座椅汗渍、脚垫发霉,空调出风口都能长蘑菇。
周磊那种性格,在外面跑车顾不上这些,回来两天忙着陪老婆孩子,更不可能专门去洗车。
找个机会,连驾驶室也给他收拾了。
不过得想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先把夹克洗了再说。
电瓶车后座上,塑料袋里装着那件骆驼冲锋衣。林峰骑在路上,晚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回到东岗村,院门口黑漆漆的。他把车停好,开门进院,把冲锋衣从袋子里拿出来,铺在清洗区的桌上。
没急着动手。先进灶房喝了杯水。
那件夹克,洗干净对他来说没任何难度。柴油渍、汗渍、蹭痕,异能一趟下去,撑死消耗一成体力,十来秒的事。
但不能太快还回去。
今天拿走,明天就还,洗得跟新的一样,姐姐和姐夫肯定犯嘀咕。干洗店都拒收的东西,你一晚上搞定了?
得过个一两天,中间发条微信说“泡着呢”、“还得再处理一下”,做够戏份。
喝完水,他走到桌前。
右手掌覆上去。
热流涌出,沿着面料纤维蔓延。
左胸那片黑褐色的柴油渍,从纤维深处被一丝一丝逼出来。干涸的柴油被异能从织物孔隙中剥离,在衣服表面凝成细密的油珠,成团滑落在桌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右袖子、领口的汗渍、拉链附近的蹭痕,一并处理。
前后十二秒。
一件干干净净的深蓝色骆驼冲锋衣,摊在桌上。防风涂层恢复了光泽,拉链金属件没有一点氧化,跟出厂时一样。
五百多块钱的东西,救回来了。
林峰拿起来抖了抖,叠好装进干净袋子里,搁在柜子上。过两天再还。
桌上那团带着柴油味的污渍残留物,他用旧报纸包了扔垃圾桶。洗了手,回屋。
躺在床上看手机。
闲鱼上洗地机那个850的买家回了:“包邮的话我现在就拍。”
林峰想了想,回:“行,你拍。”
两分钟后对方付了款。
又进账8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