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翻完最后一双鞋，心里的账已经算清楚了。
没有起泡的，没有开胶的，没有烧伤变形的,这些才是他要的。他把挑好的鞋一双双码在毯子右边，跟有问题的分开放。
鸭舌帽男蹲在旁边抽烟，看他翻了十来分钟，有点纳闷：兄弟，你到底买不买啊？挑了半天了。
林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右边这些，我全要。
鸭舌帽烟差点掉地上。
黑t恤也愣了一下，从毯子那头走过来：全要？你说右边这堆？
对，全要。
黑t恤低头数了数，又回头看了看面包车里还没拆的纸箱：车里的你看不看？
拿出来我看看。
黑t恤猴急，转身扒拉开车斗里的纸箱盖子，一箱一箱往外搬。鸭舌帽把烟叼嘴里，也过去帮忙。两个人前后搬了七八箱出来，拆开往毯子上倒。
围观的人多了几个。
一个骑三轮车路过的大爷停下来看热闹，车上还拉着半车青菜。旁边带孩子的年轻妈妈也凑过来瞅了两眼。
林峰把新倒出来的鞋挨个检查。流程跟刚才一样,翻鞋面看有没有起泡，捏鞋底看有没有开胶，拔鞋垫看有没有高温变形。碰上有硬伤的直接扔左边，没问题的归右边。
又花了十来分钟。
最后右边那堆，林峰自己数了一遍：五十三双。
篮球鞋十二双，跑鞋十八双，板鞋和休闲鞋二十三双。
他掏出手机按了按计算器,篮球鞋12双乘200，2400；跑鞋18双乘120，2160；板鞋23双，其中有六双是50元清仓的重度熏黑款，其余17双按80算，1360加300，1660。
加一起，6220。
不对。
还有几双跑鞋里混了两双标价150的中高端款。加上去，6520。
再算一遍。
林峰皱了皱眉，抬头看鸭舌帽：五十三双，我按你标的价逐双算，总数六千五百二十。你要不要对一下？
鸭舌帽跟黑t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走到毯子边上嘀咕了几句。
黑t恤回来了：兄弟，你这一口气吃五十多双，我们今天出摊备的货一大半都让你扫了。你诚心要的话，我给你个实在价,整数，六千。
五千五。林峰张嘴就砍。
那不行,
五十三双我全拉走，你剩下那些有瑕疵的零散卖也卖不上价。你算算，今天出来摆摊的油费、过路费、两个人的工钱，我把你大头利润包了，你轻轻松松收摊回家。
鸭舌帽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五千八，真不能再少了，我们拿货也有成本。
五千五，现在转账，一分钟到账。林峰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要不卖我就单挑几双自己穿的，剩下的你继续摆。
鸭舌帽跟黑t恤又嘀咕了一阵。
最后黑t恤伸出手：五千六，行不行？中间价，大家都有台阶下。
林峰想了想，点头：
五千六百块，五十三双鞋，平均一双一百零五块钱出头。
旁边那个花衬衫大妈看得一愣一愣的：小伙子，你买这么多干啥？开店的？
囤着慢慢穿呗，穿十年都够了。林峰随口应了一句。
大妈撇嘴：谁家穿鞋一买五十双，你这是倒腾着卖吧？
旁边蹲着看热闹的小伙子接话了：牛逼啊哥，一口气五千多，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花八十买一双呢，人家直接包圆了。
骑三轮的大爷叼着根牙签评价了一句：这年轻人做生意的，一看就是老手，挑了半天，好的全拣走了，破的一双不要。
林峰没搭腔，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6元。
掏出来5600，还剩.6。
够了。
他扫了鸭舌帽亮出来的收款码，输入金额，支付密码一点，到账提示音响了。
鸭舌帽看了眼手机，冲黑t恤点了点头。
成了，兄弟。黑t恤搓了搓手，你这鞋往哪拉？自己有车？
我骑电瓶车来的。林峰指了指路边的电瓶车，五十多双鞋，你帮我送一趟？
黑t恤跟鸭舌帽交换了个眼神。
送哪？远不远？
县城东边，东岗村，一公里的路。
那倒是不远……黑t恤挠了挠头，行吧，反正摊也摆不了了，货都让你扫完了。
对了，林峰蹲下来拍了拍那些摞在毯子边上的熏黑鞋盒，这些盒子也给我。
鸭舌帽一拍大腿：盒子有啥用啊？全熏黑了，擦都擦不干净。
我自己想办法擦，你反正也不要了。
行行行，都拿走都拿走。鸭舌帽摆手，甚至有种送走瘟神的爽快，盒子装不下的鞋我给你套塑料袋。
黑t恤干活利索，从车斗里翻出几个大编织袋，跟鸭舌帽两个人把五十三双鞋连带鞋盒一起往袋子里塞。鞋盒大小不一，塞了三个编织袋，还有十几个盒子散着往面包车后座上堆。
林峰站在边上看着，脑子里已经在盘后面的事了。
五十三双鞋，他打算今天回去就开始洗。异能清洗烟渍的消耗很低，刚才试的那一指甲盖面积消耗几乎为零。一双鞋顶多花十几秒，饱腹感掉一两成。家里备了士力架、压缩饼干、猪蹄，够他流水线作业的。
洗完之后怎么卖？
某鱼可以挂，但一双双卖太慢。五十三双鞋，得找个走量的渠道。
微商？批发给鞋店？还是自己搞个号在某音上直接卖？
先洗出来再说。
兄弟，装好了。黑t恤拍了拍编织袋，跟我们车走？
嗯，你跟着我骑。
林峰跨上电瓶车，拧了把手，慢悠悠地拐上马路。白色面包车跟在后面，鸭舌帽开车，黑t恤坐副驾驶，两个人大概在聊今天遇到个扫货的狠人。
路上骑了不到十分钟，东岗村废品站的铁门就到了。
林峰开了锁，把铁门推开。
面包车倒进院子，鸭舌帽下车往四周看了看,铁皮屋、杂物堆、满地的废品和分拣出来的纸板。
你这地方是……收废品的？
对，再生资源回收。
我说呢，黑t恤从车上抱编织袋往下搬，怪不得你一口气收这么多，原来是搞二手买卖的同行啊。
差不多。
三个编织袋外加散装鞋盒，全搬进了铁皮屋里面。林峰把袋子靠墙码好，鞋盒另外摞了一摞。
鸭舌帽临走前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兄弟，加个联系方式呗。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尾货，我提前给你留。
林峰接过来看了一眼,渡州市鑫达贸易，王强，下面一个手机号。
他拿手机扫了微信：行，有好货你先给我发图。但有个条件,只要没有物理损伤的，烧穿的、起泡的、变形的不收。
明白明白，你刚才挑货那阵子我就看出来了，你眼毒得很。鸭舌帽笑了笑，行，回头联系。
面包车突突突开出院子，拐上马路走了。
林峰关上铁门，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三大袋鞋。
五千六百块钱的货。
如果全部洗出来，按正价七折往外出,保守估算，这批鞋能卖两万五到三万。
刨掉成本五千六，净赚两万左右。
一批货，抵他干废品站大半个月。
林峰搬了个马扎坐在编织袋前面，拆开袋口，拿出最上面一双板鞋。
白色鞋面被烟灰裹得灰蒙蒙的，但他知道，底下是干干净净的全新品。
手掌贴上鞋面，意念启动。
热流渗出去的瞬间，黑灰从鞋面剥离，碳颗粒顺着皮革纹路往下掉，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细煤渣。
八秒。
一双崭新的安踏板鞋出现在手里。白得晃眼，连车线缝隙里都干干净净。
他拿起来看了看，跟专卖店里刚拆封的没有任何区别。
林峰把鞋放进擦干净的鞋盒里，又从袋子里掏出下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