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二十就二十。”
李文全又转了二十过来。
两笔买卖加一块,三千二百二。
李文全把水壶塞进车里,回来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烟给林峰,林峰摆摆手表示不抽,他便随手叼嘴里,打火点上。
“林老弟,我就直说了啊。”他吐了口烟,“你这两天卖给我的东西——山地车、收音机、老虎钳、木箱、缝纫机——都有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太干净了。”李文全弹了弹烟灰,“我做二手做了四五年,收过几千件旧货。废品站翻出来的东西,就算洗过,多少都带点洗不掉的脏劲儿——缝隙里的油泥啊,螺丝孔边上的锈渍啊,铸铁件上那层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氧化斑啊。但你这些东西,一件比一件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收来的废品,倒像是从仓库里刚拆封的库存件。”
他看了林峰一眼。
“你到底用什么洗的?”
林峰知道这问题迟早会来。
从山地车卖出去的那天起,他就在想怎么编圆这个说法。洗一件两件可以说“手洗”,洗五件六件还说手洗,人家又不是傻子。
“自己调的清洁剂。”他面不改色。
“自己调的?”
“以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在一个化工厂干过半年。看师傅配过工业清洁液,记了个大概的配方。回来自己买了几种原料试着调了调,效果还行。”
“那就是独门配方咯?”
“配方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工业除锈除油的清洁剂市面上多的是。关键是配比和操作流程,一般人没耐心弄。”
李文全又吸了一口烟。
“你这个手艺值钱。”他掐灭烟头,踩了两脚,“你知道我店里每个月收多少二手货吗?光家具就几十件,还有老电器、五金工具、农机配件,堆半个仓库。有些东西品相就差那么一点点——外壳太脏了,或者锈太重了,客户一看卖相不行,掉头就走。我要是有你这手艺,把那些东西洗一遍再上架,至少能多卖出去三成。”
林峰听明白了。
李文全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动了心思,想把林峰的“清洁手艺”变成自己的供应链优势。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洗货?”
“合作嘛。”李文全靠直了身子,“你有手艺,我有货源。我把需要清洁的东西拉过来,你处理好了我拉回去卖。清洗费用咱们另算,按件计价还是按重量计价都行。”
林峰没急着回话。
这条路他不是没想过。光靠自己废品站里这点存货,能翻新的东西是有数的。翻完了呢?坐吃山空?
李文全的二手店是个稳定的货源入口。他店里每个月进进出出几百件二手货,哪怕只有十分之一需要深度清洁,一个月也有几十件。按每件收个几十到几百的清洁费,这笔账划得来。
但也有风险。
替他洗的量一大,李文全迟早会起疑。“自己调的清洁剂”这个说法骗一时可以,时间长了,对方肯定想知道配方,甚至想自己干。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他需要的是现金流。
“可以。”林峰点了头,“不过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东西你拉来我这处理,处理好了你来取。不去你店里干。”
李文全点头:“行,没问题。”
“第二,按件计价,大小件价格不一样。小件——工具、炊具、小家电这一类,一件三十到五十,看脏的程度。大件——家具、大家电、农机配件,一件一百起,具体看工作量。”
“有点贵了吧?”
“你洗一台旧电风扇,拿去外面找保洁公司洗,光人工费就不止这个价。而且人家洗完的效果,你也看见了。”林峰指了指面包车后斗那台包着气泡膜的缝纫机,“我洗的东西,品相你挑不出毛病。”
李文全想了想,没再还价。
“第三,”林峰竖起第三根手指,“处理过程不许看。”
这条一出来,李文全愣了一下。
“涉及配方和操作工艺嘛,你理解理解。”
李文全笑了一声,摆摆手:“懂懂懂,商业机密,我不看。东西放下就走,处理好了打电话叫我来拿。这规矩合理。”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李文全走过来拍了拍林峰肩膀,“回头我先挑一批品相差的拉过来让你试试水,咱们磨合磨合。”
“行。”
李文全上了车,发动面包车,车窗摇下来又探出头:“对了林老弟,你那个清洁剂——真卖不卖配方?”
“不卖。”
“得,那我走了。”
面包车“突突突”地出了院门,转上水泥路走了。
林峰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道灰尘渐渐散了。
他低头算了算今天目前的进账。
缝纫机全套三千二,水壶二十,废品收购支出一百零三。今天净收入三千一百一十七块。
加上之前两天的底子,手头现金到了五千八百多。
五天不到。
他搓了搓手指头。掌心上还有刚才跟李文全握手时蹭上的烟味。
清洁代工这条线要是跑通了,收入结构就不再完全依赖他自己翻废品了。帮别人洗货收手工费,旱涝保收。自己废品站翻出来的好货照常挂平台卖高价,两条腿走路。
关键是要控制节奏。
一天洗太多,身体扛不住。饱腹感掉光了,异能就是个摆设。而且洗得太多太快,李文全那边的疑虑只会越来越重——这世上哪有清洁剂能把四十年的铸铁锈洗到出厂状态的?“化工厂配方”这套说辞,充其量撑个一两个月,早晚得换一个更靠谱的幌子。
但那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趁李文全还没把活送来之前,把自己院子里剩下的杂物再翻一翻。
那堆东西底下还不知道压着什么宝贝呢。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向院子西北角那堆还没翻完的杂物。
弯腰,两手扒拉开上面一层碎木板。
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