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金光破云。
七道身影踏空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衫、鹤发童颜的老者。他手持一卷竹简,脚踏浩然正气凝成的云路,每走一步,天地间的血色雾气便退散一分。
浩然正气与血煞魔气是天生的死敌。
青衫老者身后,六名弟子分列两侧,年纪都不大,但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厚重得可怕,最弱的一个,也是金丹境七重。
“稷下学宫——!”
“是稷下学宫的人!”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喧哗,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倒在地,更多的人在念叨着“稷下学宫”四个字,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稷下学宫,东州第一学宫,儒道圣地。
传承三千余年,底蕴之深,五域之中无出其右。历代学宫之主皆是通玄境以上的绝世强者,其门下弟子遍布东州各大势力的核心层。
百年前万魔窟祸乱灵域,最终将万魔窟赶入蛮荒的主力,就是——稷下学宫。
青衫老者踏入天启城上空,竹简一展,洋洋洒洒的金色文字从竹简中飞出。每一个字都有磨盘大小,悬浮在半空,排列成阵。
不是阵法。
是文章。
一篇浩然正气铸就的讨魔檄文!
金色的文字落入血雾之中,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团金色烈焰,将血雾焚烧殆尽。那些弥漫在天启城中的煞气,在浩然正气面前溃不成军。
“百年前你万魔窟败走蛮荒,今日竟敢卷土重来?”青衫老者的声音不怒自威,“老夫稷下学宫六长老许文渊,今日代学宫行令——诛魔!”
血袍男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万魂幡没了,精血反噬,战力大打折扣,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稷下学宫的人来了。
他不是怕。
他是清楚——以现在的状态,打不赢。
“众魔听令——撤!”
血袍男人暴喝一声,身后那些黑袍魔修开始有序后退,他虽然折损了战力,但魔修的命令体系依旧运转如常。
但许文渊岂会放虎归山?
“走得掉么?”
竹简一翻,第二篇文章飞出,
这一篇比刚才更加恐怖——每一个金色的字符都蕴含着道宫境巅峰的浩然之力,数百个字符组成一座金色的大阵,兜头罩向万魔窟众人。
“天地正气阵——镇!”
金色大阵从天而降,罩住了大半个广场。
那些撤退中的黑袍魔修被正气大阵死死压制,修为较低的直接七窍流血,栽倒在地,元神境以上的还能勉强抵抗,但脚步被锁死了,根本跑不掉。
血袍男人双手推出,浓烈的血色魔气化作一面巨墙,硬扛住了正气大阵的镇压。
但他的脸更白了。
精血在疯狂流失。每抵挡一息,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你们这帮儒生……”血袍男人喘着粗气,红色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还是跟百年前一样,令人作呕!”
他猛地咬破手指,一滴金红色的精血逼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本源精血!
修士的本源精血是修为根基的一部分,每损失一滴,修为就会永久减退一分。血袍男人拿出了最后的底牌。
金红色的精血在他掌心浮起,与周身的魔气融合。他的气息在那一瞬反弹到了巅峰状态,
不,比巅峰还强。
这是燃烧本源换来的短暂提升!
血袍男人双掌一合,魔气与本源精血凝聚成一道血红色的光柱,轰在了正气大阵上。
轰——!
天地正气阵碎了一角。
血袍男人的身体从裂口处冲了出去,那些还能动的黑袍魔修也跟着往外涌。
许文渊的六名弟子齐齐出手,浩然正气交织成网,截杀逃窜的魔修。金光与血光在半空中疯狂碰撞,不断有黑袍魔修被浩然正气绞杀。
但血袍男人本人的速度太快了。
他带着仅存的十几名高阶魔修,朝天启城外暴射而去,
许文渊紧追不舍,竹简连翻三篇,三篇滔天的浩然檄文化作三道金色巨龙,在血袍男人的身后穷追猛打。
追出了三十里。
血袍男人被最后一道金色巨龙轰中了后背,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嘴里喷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那是本源燃烧殆尽的征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皮肤龟裂,魔气从裂缝中逸散。他整个人像一尊要碎掉的瓷器。
“可恶……”
他停在半空中,红色的双眸盯着远处追来的许文渊,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放弃了肉身。
他的身体轰然炸碎,化作一片血雨洒落,但在血雨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色光团钻出来,里面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
残魂。
他以燃烧肉身为代价,保下了一缕残魂。
血色光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遁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许文渊追到那处,皱了皱眉,残魂遁地,以他的手段不是追不上,但追杀残魂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眼下天启城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罢了。一缕残魂而已,翻不了天。”
他转身飞回天启城。
天启城广场上。
血雾散了,太阳重新挂回了天上。
许文渊的六名弟子正在清剿残存的万魔窟魔修,那些跑不掉的黑袍人被浩然正气一一镇杀,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稷下学宫对魔修的态度,从来只有一个字:杀。
广场上到处是残垣断壁和大大小小的血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活着的人或坐或躺,很多人受了伤,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还在回味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
叶凡席地坐在广场中央,身边围了一圈人。
小黑趴在他腿上,身上的伤已经被小医仙做了简单的处理,并无大碍。
钱多多坐在他旁边,鼻涕眼泪一把,大胖脸哭得跟馒头一样皱巴巴的。
红袖半蹲在他面前,给他擦脸上的血,手一直在抖,沈若薇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按得很紧。
彼岸靠在一块碎石上,面具彻底碎了,露出了一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嘴角有一道被魔气灼伤的黑色伤痕。她看了叶凡一眼,又把脸别过去了。
德叔拄着刀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魔修的。
青儿蹲在叶凡旁边,抱着剑,眼眶红红的。
李清璃盘腿坐在两步之外,捂着胸口——刚才替叶凡挡了君无尘那一剑的后遗症还在,真气有点紊乱。但她嘴里还是闲不住。
“你说你也是个奇葩,金丹境的人去硬刚那种怪物,脑子被门夹过?”
叶凡歪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也是金丹境?拿短刀挡君无尘的时候,谁脑子被门夹了?”
李清璃噎住了。
“那不一样!我那是——”
“是什么?”
“我……我看你长得顺眼行了吧!”
她把头扭到一边,耳朵根红了一片。
钱多多擤了把鼻涕,小声嘀咕:“公主殿下你说的是实话吧?”
“滚!再废话老娘揍你!”
钱多多吓得把脑袋缩回了脖子里。
正在这时,许文渊带着弟子回到了广场上空。
他落在广场中央,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叶凡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叶凡的丹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