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第一次听到那句话是在隐麟堂的后院。
那年她九岁,蹲在陈师父的药圃旁边,看着他把一株长得像枯枝的植物从土里拔出来。
抖掉根须上的泥,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问那是什么,师父说是断肠草,剧毒,一小片叶子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心脏停跳。
她又问那为什么种在药圃里,师父笑了笑,指着断肠草旁边那一丛矮矮的植物说。
那是它的解药。天下毒物,周围必有解药。万物相生相克,这是中医的根本。
那时候她只当是药圃里的规矩,没往深里想。
后来她在陋居的暑假里,坐在那间贴满魁地奇海报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本写满了狼人化研究笔记的羊皮纸。
那些笔记里有她从霍格沃茨图书馆抄来的资料,有她自己熬制的各种药剂配方。
有卢平教授自愿提供的血液样本分析,也有她反复推演过的、试图用魔药压制狼人化进程的实验记录。
但那些方案都失败了。每一种药剂都只能延缓变身,不能阻止。
卢平的血液里有一种她无法剥离的东西。
那种东西和狼人化本身绑得太紧,紧到任何试图分开它们的尝试都会把整条链子扯断。
她坐在那把旧木椅上,笔尖停在羊皮纸的空白处,想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了断肠草。想起了师父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想起了药圃里那丛矮矮的植物。
天下毒物,周围必有解药。
她当时没有想通。
但现在,她看着脚下正在狼人化的芬里尔,看着那些从裂开的布料里涌出来的深灰色皮毛。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很简单的念头。简单到她之前一直把它忽略掉了。
她一直在找一种能阻止狼人化的东西。
但她从来没想过,狼人化本身是不是可以被反过来用。
芬里尔的身体正在完成狼人化。
哈莉没有打断他。
她踩在他肩膀上的脚甚至松开了一些,让他有足够的空间完成这个变身。
青鸾卡牌从她口袋里飞出来,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
落入她掌中,凝成长棍。
棍身两端的凤凰图腾在夜色中泛着幽深的墨绿色光芒。
“继续。”她说。“让我看看。”
芬里尔的变身完成得很快。
他整个人被撑大了一圈,肩膀更宽,手臂更长,爪子从指尖伸出来时带着一层泛着暗光的角质。
他的脸被拉长了,下颌往前凸,牙齿变尖,从嘴唇底下露出来,上下两排交错着。
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兽瞳。
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直的线,虹膜是暗黄色的,在夜色中泛着浑浊的光。
他吼了一声。
那声音比刚才更粗,更低,压得又沉又闷。
他朝哈莉扑过来时,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放开了所有束缚的野兽,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撞出一声闷响。
哈莉侧身闪开。
青鸾长棍在她手中转了一个角度,棍尾在芬里尔扑空的肋下轻轻一敲。
芬里尔的整条右臂在那一敲之下僵了一瞬,爪子在空中抓了个空。
“你变强了。”哈莉说。
她退了两步,长棍横在身前,绿眼睛里凤凰纹样正在缓慢地亮起来。
“比刚才强了不少。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芬里尔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来,左爪紧跟着挥出。
这一爪比刚才快了很多,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朝两边散开。
哈莉用棍身挡了一下,那股力道从棍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
她往后滑了半步,把那股力道卸掉。
“对,”她说,声音越来越笃定。“就是这样。再用力一点。”
芬里尔又扑了上来。
这次他用上了两只爪子,左右交替着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哈莉在那些爪影之间穿行。
长棍在她手中转、挑、拨、点,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芬里尔两次攻击之间的间隙里。
她的校袍被爪子擦到了两下,布料上多了几道被撕开的口子,但底下的皮肤没有伤到。
她在观察。
芬里尔的每一爪,每一次扑击,每一次转身,她都在观察。
观察那些皮毛底下的肌肉走向,观察那些爪子在挥出时关节被撑开的幅度。
观察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观察他身上那些正在往外渗血的、被长棍敲出来的细碎伤口。
那些伤口愈合得很快。
狼人化之后,他的自愈能力比人类形态强了好几倍。
哈莉看着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嘴角浮起笑意。
然后她身后传来一道红光。
哈莉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在咒语触及之前就朝侧面闪了一下,那道红光擦着她的袖口飞过去。
击中了前面一棵树的树干,炸开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芬里尔!再不离开,等下傲罗小队就过来了!”
唐克斯的声音从树影后面传来。
她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时,头发是暗紫色的,短而利落地贴在耳侧。
她的魔杖还举着,杖尖上残留着一丝红光。
芬里尔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棵被他撞断的老橡树旁边,暗黄色的兽瞳从唐克斯身上移到哈莉身上,又从哈莉身上移回来。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着,那些被长棍敲出来的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了,但还有几道深一点的还在往外渗着暗色的血。
“切。”
但他的体力已经不容许他继续打下去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在落叶层上踩出的步子开始有些不稳。他的爪子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后会有期,救世主。”他说。
“届时,我会好好享用你那美味的肉体。可不要死了。”
深灰色的身影在夜色中闪了一下,然后融进了森林深处那片更浓稠的黑暗里。
脚步声在落叶层上响了几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哈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青鸾长棍在她手中慢慢变回卡牌,飞回她的口袋。烬炎从树枝上落下来,重新站在她的肩头。
唐克斯把魔杖收了回去,朝她走过来。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哈莉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握过长棍的手还残留着一点青鸾的温度,指节上有几道被芬里尔最后那几下攻击震出来的红痕。
她看着那些红痕,看了一会儿。
“唐克斯。”她说。
“嗯?”
“芬里尔的血,你有没有办法弄到一点?”
唐克斯愣了一下。她偏着头看着哈莉,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缓慢地转动。
“你要那个做什么?”
哈莉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做个实验。”她说。“一个我在暑假就该想到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