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厨房里的炉火熄灭了,餐桌上的蜡烛也被逐一吹灭,只剩走廊尽头那盏长明灯还亮着。
几个人互道了晚安。
哈莉和赫敏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手里各端着一杯特意温好的热牛奶。
“你们的房间在右手边第二间,”金妮在上楼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原来弗雷德和乔治住的那间。妈妈下午重新收拾过了。”
“谢谢金妮。”赫敏说。
“晚安。”金妮说,然后抱着克鲁克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哈莉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但比她想象中要整洁得多。
“是新换的床单。”哈莉说,手指在碎花被面上拂过。“她大概把家里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赫敏没有接话。
她把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从书包里翻出洗漱包,朝走廊尽头的盥洗室走去。
“我先去洗漱。”
“好。”哈莉说。
盥洗室的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哈莉把那杯热牛奶喝完,然后从挎包里翻出一件睡裙。
那是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浅豆沙绿色的,面料很薄,在台灯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领口开得比平时大一些,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蕾丝。在身上比了一下,然后就换上了。
丝质面料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被水浸过的薄膜。
红发从领口里散出来,披在肩头,被台灯的光照成了一种流动的熔金色。
她靠在床头,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从斯拉格霍恩家顺手带回来的旧杂志。
那是一本封面上印着麻瓜编织图案的杂志,她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一张关于毛衣袖口收针技巧的图解。
忽然,盥洗室的门打开了。
赫敏走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睡衣,一件白色的棉质圆领t恤和一条宽松的灰色家居短裤。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一些。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条干毛巾,看着床上的哈莉。
哈莉半靠在床头,那件丝质睡裙的肩带从锁骨处滑落了一寸,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
绿眼睛从杂志上方抬起来,安静地看向门口,翡翠色的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
赫敏的目光从那件丝质睡裙的肩带开始,沿着哈莉的锁骨向下,滑过那道隐约的轮廓。
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哈莉觉得自己一阵好笑。
她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偏了偏头,看着赫敏还站在门口那副有点呆呆的模样。
“干嘛,”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在女贞路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嗯。”赫敏说,脸不红心不跳。
她终于动了,关上盥洗室的门,走到床边,在哈莉旁边坐下来。
床垫随着她的重量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哈莉旁边陷下去一小块。
她伸手把头上那条干毛巾解开,湿漉漉的棕发散落在肩头,带出一片带着苹果洗发水气味的空气。
“我还见过更多的你。”
哈莉挑了挑眉。
她偏过头看着赫敏,看着那张带着一层薄薄热气的脸,看着那双此刻平静得近乎坦荡的眼睛。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直接了,”哈莉说。“以前那个说两句就会脸红的万事通哪去了。”
赫敏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只是往哈莉的方向挪了挪,然后伸出手,把哈莉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她的指尖在发丝间缓慢地穿梭,将那些散落的红发一缕一缕地拢起来,又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听说过人鱼的故事吗,”赫敏问。
“就是那种,出现在各种海难故事里的人鱼。”
“你是说,我就是那条诱惑你的人鱼?”哈莉笑着问。
她躺在赫敏怀里,后背贴着赫敏的胸口,能感觉到赫敏说话时胸腔的细微震动。
她笑了,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被台灯的光晕裹了一层,显得格外轻盈。
“还是最美的那条,”赫敏说,“我的人鱼公主。”
哈莉翻了个身,和赫敏面对面。
那件丝质睡裙的肩带从另一侧肩膀滑落下去,她却没管。
双手慢慢攀上赫敏的肩头,指尖在赫敏的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环住她的脖颈。
她的绿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中流转着慵懒而柔软的光彩,像是一池被夕阳晒暖的、安静的湖水。
“那……”哈莉开口了,声音被刻意拖得很长。“来吧,该睡觉了,亲!爱!的!”
那一瞬间,赫敏感觉自己的耳尖快红到爆炸了。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或者躲开。
她只是伸出手,把哈莉从自己怀里稍稍推开一点,然后伸手将那条碎花棉被拉起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哈莉那件丝质睡裙从被子的间隙里滑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被子盖住了两个人。
就剩台灯还亮着,但灯罩下的光晕被被子的边缘切割成了一条细长的金色光带。
赫敏艰难地从被子里伸手,够到台灯的开关,轻轻拧了一下。
偏黄的光晕缓缓暗下去,最后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也熄灭了。
房间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从薄薄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将被子的形状勾勒得仔细。
被子下面,赫敏的手找到了哈莉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在黑暗中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换着温度。
哈莉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胸口缓慢起伏着,和赫敏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叠在一起。
“晚安,我的万事通。”哈莉说,声音已经带着一点被睡眠浸软的、含糊的尾音。
“晚安,我的人鱼公主。”赫敏说。
然后她们都不再说话了。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地响着,偶尔有夏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将薄薄的窗帘吹起一角,又让它慢慢落回去。
被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极轻的喘气,然后又被重新吞进那片安静的黑暗里。
碎花棉被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却盖不住那些从被子边缘漏出来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月光的推移中缓慢地移动着,从床的中央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到窗边。
海德薇在窗台上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眼睛朝床上看了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埋回了翅膀下面。
夏夜很长。但有些夜晚,不需要被记住多少细节,只需要被记住那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