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金光微微晃动,映着三人凝重的神色。菩提子阵图静静躺在石案上,佛道与玄门两股不同的道韵在阵中隐隐相斥,发出细微的嗡鸣。
准提靠在石壁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率先打破了沉默:“师侄说得没错。这件事,我与你师傅早就察觉到了。玄门讲顺天而行、悟道求真,修的是自身法力与天道契合;咱们这佛道重修心、讲渡世,要断执念、证菩提,路径本就不同。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迟迟不敢将法门正式传出,更不敢轻言立教。”
他说着,又是一声叹息。西方贫瘠,本就比不得东方富庶,二人苦心经营多年,才攒下这点根基。好不容易推演出门全新的道统,本以为能借此振兴西方,却没想到与玄门正统起了冲突。
玄门乃鸿钧道祖亲传,是洪荒公认的正道。佛道若与玄门相悖,别说传播天下,恐怕刚一出世,就要被打上旁门左道的标签,引来无数非议。
接引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几分沉重:“玄门承天道正统,根深叶茂。咱们西方道统若想立足,本就艰难,若再与玄门正面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些年我与你师叔反复推演,想将佛道往玄门路子上靠,可越改越失了本真,反倒不伦不类。”
药师微微点头。他心中清楚,佛道与玄门的冲突是根骨里的,不是简单修改法门就能调和的。玄门出世,追求自身超脱;佛门入世,讲究渡化众生。理念不同,修行路径自然天差地别。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那依师傅师叔所见,天道与道祖对此,是何态度?若是天道不容,咱们这佛道,恐怕便没有出世的必要了。”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鸿钧乃洪荒第一人,合道在即,他的态度几乎就代表了天道的态度。若是鸿钧不认可佛道,那他们再怎么推演,也是徒劳。
准提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道祖高深莫测,我们哪里猜得透。前两次讲道,道祖从未提及西方道统之事,既没有打压,也没有赞许。我们也拿不准,道祖究竟是何心意。”
接引却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密室角落的一座莲池上。那池中盛放着一朵八品功德金莲,池水泛着淡淡金光,正是鸿钧所赐的八宝功德池。他看着池中流转的功德金光,若有所思地开口:“其实,我近日炼化八宝功德池时,倒是有了一点发现。”
准提立刻来了精神,前倾着身子问道:“师兄发现了什么?怎么不早说!”
接引淡淡瞥了他一眼:“尚未确定,故而不曾提及。”他顿了顿,继续道,“八宝功德池乃鸿钧老师所赐,内含天道功德之力。我在炼化之时,池中金光曾数次显现佛道符文,与我们推演的法门隐隐相合。顺着这股感应推演,我能隐约摸到一点未来大势的脉络。”
药师心中一动,追问道:“师傅的意思是,天道并不排斥佛道?”
“并非排斥,只是时机未到。”接引缓缓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案上的菩提子,“如今玄门当兴,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执掌玄门正统,乃是天道定数。咱们佛道,并非天道所弃,只是出世的时机还没到。此时大肆宣扬,只会撞在玄门的风口上,徒惹麻烦。”
准提听到前半句,脸上刚露出喜色,听到“时机未到”,又垮了下来。他搓了搓手,急切地问道:“那师兄可知,时机何时才到?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吧?西方贫瘠,族人苦久矣,咱们总不能一直守着这点家底坐困愁城。”
接引却只是摇头:“天道大势玄之又玄,我只能摸到一点模糊的影子,哪里算得出具体时日。或许要等一场大劫过后,玄门格局生变,才是我们的机会。”
准提闻言,脸上满是失落。他靠回石壁上,叹了口气:“等,等,又是等。我们等了这么多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三人都知道接引说得有道理,可遥遥无期的等待,终究磨人心志。佛道就像一颗种子,明明已经发芽,却找不到合适的土壤破土而出,这种无力感,最是磨人。
药师垂眸看着石案上的菩提子,指尖轻轻拨动。他心中清楚,佛道出世的时机,要等到巫妖大劫过后、人族兴起之时。可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借着推演的由头,一步步引导。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看向接引与准提,神色认真地开口:“师傅,师叔,弟子倒有一个想法。既然天道说时机未到,那我们便不急于一时出世,更不往东方去凑那个热闹。”
准提抬眼看他:“师侄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药师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们就守着西方这一方地界,在灵山周边悄悄收徒传法,先把根基扎稳。不宣扬道统,不与玄门争锋,只默默打磨佛法,培养弟子。等将来时机到了,我们有了足够的底蕴,再顺势而出,岂不是稳妥得多?”
话音落下,接引与准提皆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道灵光,仿佛拨云见日一般,堵在心头多年的郁结,瞬间就散开了大半。
对啊!
为什么非要急着出世,急着和玄门争长短?
西方本就偏远贫瘠,东方势力也懒得插手。他们悄悄扎根,默默发展,既不惹天道忌讳,也不招玄门忌惮,等积蓄够了力量,再厚积薄发,岂不两全其美?
准提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色:“好!好一个低调扎根!师侄你这脑子,比我们二人转得快多了!我们之前总想着怎么出世、怎么传道,反倒钻了牛角尖,忘了最笨也最稳妥的法子!”
接引也微微颔首,眉眼间舒展开来,看向药师的目光满是赞许:“药师说得对。不争先,不冒进,藏锋守拙,厚积薄发。西方虽贫瘠,却也清净,正好用来打磨道统,培养弟子。”
密室中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轻松。三人围着石案,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细细规划起西方发展的细节。从收徒的标准,到传法的层级,再到山门的扩建,一点点敲定下来。
佛道的种子,便在这间不起眼的密室之中,悄然扎下了第一缕根。而东方大陆上,巫妖两族的摩擦,正愈演愈烈,一场席卷洪荒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