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阴转瞬而过,谷底清军存粮彻底告罄。额勒登保没能等到最理想的深夜换防空隙,十万大军粮草将绝,再耗下去不战自溃,只能提前打出手里酝酿已久的突围杀招。
高地指挥部收到谷底兵力异动的探报,恪守李刚的将令,仅调拨小股增援奔赴东侧缓坡,其余各处隘口主力防线纹丝不动,绝不因敌人佯动轻易调动。孙石立在工事之间,心里明镜一般,东面这处唯一能够展开大兵团的平缓坡面,马上就要迎来整场合围战最狂暴的一击。
十月初,盆地东侧缓坡。
额勒登保麾下这路清军,已经死死困守整整三日。
粮草早已耗竭,后方援兵杳无音讯,营中士卒日日望着四周合围的旌旗,军心早已濒临崩碎。帐幕之内,额勒登保望着帐外一片萎靡的部众,心底清楚,再继续困守此地,全军只会坐以待毙,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生路只剩一条。
集中全部尚存战力,拼死猛攻东侧缓坡,试图从野战第二师的防线上凿开一道缺口,突围出去。
东侧缓坡地势平缓开阔,足以铺展开大股步队冲杀,若是能够冲破这道防线,尚且还有奔逃转进的余地;若是冲不破,两万将士,便要尽数埋葬在这座盆地之中。
额勒登保心中何尝不知,对面这支汉家新军的火器犀利远胜寻常绿营,可到了这般绝境,已然没有挑选对手的资格。他将麾下尚能提刀持枪的兵丁尽数抽调,凑出两万之众尽数压向东面缓坡。队伍之中混杂着他压箱底的破阵力量:关外八旗的死士精锐,身上套着层层叠叠的铁甲,内衬棉甲,刀矢难入;而索伦各部更是山林出来的悍卒,尤精骑射,弓力强横。那支准备潜行绕后偷袭的索伦小队,领头的更是一名赫赫有名的射雕手,百步之内,几乎箭无虚发。
霎时间,炮声轰鸣不绝,铅弹与炮弹如同滂沱骤雨,狠狠泼洒在缓坡阵地之上,泥土碎石被炸得漫天飞溅。
第二师阵地之上,孙石立身于土垒之后,神色沉静,有条不紊调度各部。全师兵力顺着缓坡层层铺开,借着手下连夜修筑的土垒、石墙工事,构筑起数道梯次防线。而整道防线最为致命的隘口——缓坡最狭窄的那一段前沿,他直接把陈小五的连队安插在了这里。
陈小五这一连,自湖南转战至此,早经连番血战打成残编,战前收拢之后尚有一百七十余号人,拆分为三个小队。可偏偏就是这血里滚出来的弟兄,要扛下清军突围最狂暴的第一波重击。
清军的第一轮冲锋,果然径直扑向了这处隘口。
大批清军兵卒呐喊嘶吼,漫山遍野朝着坡上涌来。关外八旗的骨干死士顶在队列前半段,数层铁甲哐当作响,挺着长刀长矛,悍不畏死朝前猛冲;混在人群里的索伦弓手分散散开,登到坡下凸起的土坎之后,弯弓搭箭。霎时间箭矢漫天飞洒,箭雨哗哗泼向土垒之后,木箭撞在土石上噼啪作响,不少探出头射击的兵士被冷箭擦伤手臂脸颊。黑压压人潮如同涨起的潮水,一波退去,便立刻又有一波接续而上。
土垒之后,陈小五伏低身形,听着山下震天的喊杀,内心反倒异乎寻常的平静。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敌兵,待到清军冲到三十步之内,猛然抬手。
“放!”
一声令下,全连排枪轰然齐鸣。
铅弹呼啸而出,普通清兵成片栽倒,可冲在最前头那批身披多重铁甲的关外八旗精锐,不少人身上中弹,仅仅被冲击力打得踉跄后退,棉铁复合甲胄卸去大半杀伤力,依旧嘶吼着抬脚向上攀爬。坡下索伦弓手借着硝烟掩护,又是一轮箭雨升空。冲在最前头的队伍惨叫着狼狈退下,坡下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陈小五没有下令追击,厉声喝令所有人快速装填弹药,枪口重新对准坡下,同时喝叫弟兄们压低脑袋,提防飞来的冷箭。
周队正生前反复叮嘱过他,击退一轮冲锋绝不能松懈,敌人稍作喘息,转眼便会卷土重来。这句话,陈小五原原本本传给了连队每一个弟兄。
清军败退并未休整多久,第二轮冲锋很快接踵而至。
这一回额勒登保也豁出去了,调来随军火炮抵近轰击,一颗颗炮弹狠狠砸在土垒工事上,土石炸裂四溅。关外八旗借着炮弹炸开的烟尘,身披重甲再度发起猛冲;索伦弓手紧随其后,不断倾泻箭矢,压制阵地火力。正在前沿指挥的连正不幸被飞溅弹片划穿大腿,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裤甲,亲兵连忙将他抬下火线。撤退途中,一支冷箭破空飞来,擦着亲兵的头盔钉进泥土,正是那名索伦射雕手射出。
临被抬走之际,连正一把将陈小五拽到身前,咬着牙吐出一句:“连队交给你了。”
陈小五没有半分推诿,伸手接过那柄指挥刀,挺身站到土垒之上。
一刹那,全连残存将士的目光,尽数汇聚到他的身上。
清军第二轮冲锋,烈度远胜第一次。炮火刚一停歇,黑压压的人潮再一次疯了一般朝上猛冲。关外八旗重甲死士嗷嗷狂叫,想要撞开土垒;索伦弓手游走在阵前,一箭接一箭精准点射露头的守军。陈小五临危不乱,迅速将本就损耗严重的连队拆成三拨,轮替开火。一拨人射击完毕,立刻后撤埋头装填弹药,第二拨人马上顶上去接上火力。可那些重甲敌兵极难射杀,数轮排枪打上去,依旧有少数人带着弹伤冲到土垒跟前,逼得守军只能跃出土垒以刺刀迎击。陈小五一边指挥,同时分出两人专盯坡下放冷箭的弓手。
他自己便在坡顶来回奔走,穿梭在各个小队之间,不停校正众人的射击角度。路过一名什长身旁,只见那什长肩膀中弹负伤,捂着伤口依旧咬牙装填枪弹。陈小五当即蹲下身,三两下扯下布条替他勒紧包扎伤口,伸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脊背:“扛过这一轮,再给你喘口气。”
什长重重点头,牙关紧咬,咔嗒一声将子弹推上枪膛。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弓弦爆响!
那名索伦射雕手,隔着七十余步,瞅准这名抬枪瞄准的什长抬头的一瞬,松放弓弦。羽箭撕裂空气,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那什长刚要扣动扳机,羽箭径直扎进他的左眼眼眶,自颅后透出。什长连半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挺挺向后栽倒。
阵地上一阵寒意漫上来。这射雕手的箭术,当真射哪打哪,百步夺人性命。
谁也没料到,正面鏖战正酣,危机骤然从侧翼爆发。
清军的第四次冲锋,那名射雕手带领一支小队悄然脱离正面战团,绕到阵地侧翼。这是额勒登保特意遣出的索伦精锐,小队大半人同样披挂叠层铁甲,个个久历关外山林死战,搏杀凶悍,近身格斗远胜普通绿营。射雕手亲自引路,众人猫着腰贴着土垒的死角悄悄攀爬,避开守军正面枪炮。等到阵地上的火力被正面关外八旗的冲锋吸引过去,这队索伦兵骤然暴起,挥刀直扑陈小五所在的位置。
陈小五回头瞥见的时候,对方已经砍翻了半个小队的弟兄。枪弹打在部分索伦兵的铁甲之上,只迸出串串火星,难以一击致命;数名士兵连上刺刀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在雪亮的短刀之下,距离自己不过十余步。
正面的敌兵还在持续往上冲,传令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间,他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动作。
他猛地往前跨出两步,张开双臂,将身旁一名新兵狠狠扑倒,整个人重重压在了新兵的身上。
肩膀重重磕在地面,陈小五把新兵完完全全护在身下。那新兵吓得浑身僵住,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
几乎同一瞬,方才坡下炮火爆炸飞溅出一块锋利铸铁破片斜斜扫过二人头顶,先擦过陈小五的额角,利刃般划开身下新兵的咽喉,余力未尽,闷的一声狠狠扎进二人身后的土垒,崩飞的泥土簌簌落满两人全身。
陈小五趴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身下的新兵浑身剧烈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头,低头检视自己身上,不见半分血迹。
他微微一怔,连忙翻身把身下新兵翻过来,借着炮火微光看向对方脸庞。新兵脸上同样没有伤口。可他手掌往两人中间地面一摸,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意。
抬头一看,滚烫的鲜血正沾在自己脸颊之上。
新兵已然没了气息。
陈小五跪在满地泥土硝烟之中,只失神短短一瞬。他伸出手,动作极轻,缓缓合上新兵圆睁的双眼,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给死者带去痛楚。做完这一切,他猛地站起身,腰间那柄属于周队正的佩刀被他抽了出来。
这把刀他过去从未用来劈砍过人。刀身较之步枪短上一截,远战无用,可贴身近战,锋利刀刃便是最致命的杀器。
那名射雕手就在这队索伦兵之中,身上铁甲伤痕累累,手上长刀染血,见陈小五起身,便踏步上前。
他横刀于身前,迎着那二十余名扑上来的索伦兵,一步一步迎了上去。
金铁交鸣巨响炸开,第一刀劈下去,刀刃便微微卷刃,巨大反震力道震得他手腕发麻。陈小五恍若未觉,抽回战刀再度劈落。周遭剩余的十几名弟兄见主官身陷险境,吼叫着蜂拥扑来,短兵相接的惨烈肉搏就此爆发。
这些索伦精锐皆是雪原猎人出身,又披着多层铁甲,枪弹难以快速击倒,搏杀悍不畏死,出手狠辣,以少搏多依旧毫不怯场。白刃绞杀之间,湖北军士兵手里上了刺刀的长枪在狭小土垒空间施展不开,刺中对方铁甲往往滑开失效,屡屡被对方贴身欺近。想要放倒一名重甲索伦,往往要两三人合力纠缠劈砍,寻甲缝、头颈等薄弱处下手。接连三名弟兄被短刀捅倒,一名老兵拼死扑上去抱住一名索伦兵,两人在泥土之中翻滚厮打,最后同归于尽。血肉飞溅,惨叫与金铁撞击之声搅作一团。
陈小五直面那名射雕手,两柄刀刃反复碰撞,虎口震得不断渗血。旁边又有两名索伦兵绕侧袭来,一名弟兄抢步挡在陈小五身前,胸膛被短刀狠狠扎穿,闷哼一声重重栽倒。
付出阵亡十一人、重伤七人的惨重代价,这支突入坡顶的二十余名索伦精锐才尽数被斩杀于此。那名射雕手身中数刀,甲胄裂开数道大口,最终倒在血泊之内,长弓断折,羽箭散落一地。
阵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双方尸体,泥土被血水浸透,踩上去湿滑黏脚。不少索伦尸身上弹痕密布,却依旧保留着搏斗姿态,足见重甲给守军带来的巨大麻烦。活下来的人个个带伤,不少人身上划开深深的刀口,喘着粗气,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陈小五低头看向手中战刀,刀身之上旧伤叠上新的豁口。他拿衣袖胡乱擦拭刀面的血污,血迹没能擦净,便干脆将刀插回刀鞘。望着身旁满身血污、半数挂彩的弟兄,他嗓音沙哑,只吐出短短一句。
“没事,接着守。”
阵地之上,听不见哭泣之声。三十多条汉子,脸上糊满硝烟尘土,没有一人发出半句哀嚎。那名牺牲在他身下的新兵,还有白刃拼杀倒下的十一名弟兄,被众人安置在土垒后方,身上盖上一件件旧号衣。陈小五强迫自己不再多看第二眼,他心里清楚,只要多看一眼,绷紧的心神便会彻底垮掉。
清军一波接一波猛攻,关外八旗身披重甲的决死之士数次迎着排枪组织冲锋,不少人身带数弹依旧冲到工事跟前,皆被阵地火力与白刃缠斗硬生生挡回。索伦弓手伤亡过半,再也组织不起密集箭雨。直至夜色降临,山下清军攻势才终于缓缓衰减,只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狼狈退回归营。
陈小五背靠着土垒颓然坐下,浑身筋骨如同散架一般。他开始清点连队人数,战前收拢之后尚有一百七十余号人的连队,几番血战下来,反复核对两遍,才敢确认——现下仅仅剩下三十一人。
一场恶战,伤亡已然超过八成。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每一个活着的弟兄,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这些人,是周队正交到他手上,也是他一路带着从死人堆里闯过来的弟兄。弟兄们的血,绝不能白白流淌。
这份战报送到师部,孙石拿着纸面记录,长久沉默不语。战报上特地标注了那名索伦射雕手,一名什长被一箭贯眼战死的经过,写明重甲索伦、关外八旗极难用火枪快速击毙,抵挡侧翼突袭一战付出的巨大伤亡。
他不由得回想起数月之前的随州之战,彼时陈小五还仅仅只是一名队副,临危接手队伍,带着三十余人拼死突围。短短数月光阴,如今的陈小五,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死死守住整条防线最重要的一处阵地。额勒登保依仗的关外八旗重甲死士冲阵、索伦弓手的箭雨,还有那名百步夺命的射雕手,所有压箱底的手段,都没能在这道土壁之上撕开缺口。
孙石提起笔锋劲挺的毛笔,在战报末尾落下一行批示。
“陈小五,报请擢升连副。”
寥寥数字,代表着又一次战场越级提拔。从队副到队正,再到如今的连副,短短数月,陈小五每一次晋升,皆是拿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功绩换来。
放下毛笔,孙石看向身边副官,缓缓开口:“这小子,天生便是块将才的料子。”
副官默然不语,脑海之中浮现出陈小五腰间那把旧刀——那是周队正遗留下来的佩刀。一把战刀,传承一份意志;一个后生,硬生生又撑起一支残兵。湖北新军这股悍不畏死的硬气,便是这般,一代接一代接续传承。
而盆地清军营垒之内,夜色笼罩,额勒登保立于帐外,听着部下回报冲锋惨败:关外八旗重甲精锐死伤惨重,派出的索伦小队尽数覆灭,那名引以为傲的射雕手也战死坡顶,心中满是愤懑与无力。
他心中清楚麾下兵马的处境。绿营兵勇本就士气低落,连日被困,缺粮少水,死伤惨重。就连寄托全部希望的重甲八旗与索伦死士,拼到最后依旧没能冲破那道土垒。大举强攻撞在那道土壁之上,损兵折将,连最倚重的射雕手与索伦破阵小队也折损殆尽。继续强攻,士卒已经心生畏惧;固守原地,粮草耗光依旧是死路一条。两万大军,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他望着东侧那道在夜色之中沉默矗立的缓坡阵地,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那不是高山险隘,仅仅是泥土垒起来的工事,却化作一道难以逾越的铁壁。
他只能下令收兵休整,来日再做计较,可营中人心,已经再难收拢。
一夜缓缓流逝。
待到天光破晓,晨雾弥漫整座盆地,数步之外便视物不清。孙石早早亲自登上坡顶。
脚下遍地散落弹壳、碎裂土石,时不时便能踢到炮弹残片、变形凹陷的铁甲碎片、断裂的弓身、散落的兽皮箭囊,还有兵士遗落的兵器甲件。他踏着狼藉的战场缓步走到坡顶高处,静静眺望盆地下方的清军营盘。
营盘之中一片死寂。听不见号角,不见袅袅炊烟,连兵士咳嗽的声响都寥寥无几。仅仅一夜,清军的衰败已经写在了营盘的每一处角落。能咬牙死战的,已经拼到力竭;撑不住的,早已埋在了山坡之下。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孙石回过头,便看见了陈小五。
少年满身硝烟尘土,额角那一道被弹片擦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凝固,一道暗红血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颧骨。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短短一夜,人仿佛消瘦一圈,好似骤然苍老数岁。腰间那柄旧刀依旧佩戴着,刀鞘外壳又添数道磕碰的新痕迹。
孙石静静打量他许久,没有开口大肆夸赞。脑海之中闪过随州初见的画面,那时陈小五只是队列里毫不起眼的普通士卒。而今,就是这个年轻人,守住全师生死攸关的隘口,把一支残连,从死亡边缘一寸一寸拽了回来。
他走上前,站到陈小五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力道极沉,拍得陈小五身上多处暗伤隐隐作痛。但陈小五没有躲闪,腰杆绷得愈发笔直。
孙石开口,声音平静:“周队正教得好。”
简简单单七个字,瞬间戳中陈小五心底最软的地方。
晨光落在孙石脸上,轮廓微微朦胧,可那双眼睛看得真切,没有刻意的褒奖,没有廉价的怜悯,只有看透生死战阵的通透。
一股滚烫酸涩猛地冲上眼眶,陈小五眼眶骤然泛红。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不让泪水滚落。身躯挺得笔直,抬手,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
孙石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去。走出去几步,脚步一顿,回过头望向陈小五,高声补了一句。
“熬过这一夜,你的连队,往后允许自行挑选兵员。”
彻夜炮声轰鸣,陈小五双耳依旧嗡嗡作响,许多话语听不真切。可这一句话,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朵。
这不是金银绸缎的赏赐,是沉甸甸的信任,比一切军功嘉奖都更加贵重。
陈小五立在晨雾未散的坡顶,远远望向盆地下方的清军大营。营地里残存的火把稀稀落落,明明灭灭。他心里明白,额勒登保的清军,已经快要撑到尽头。
而他的连队,这三十一个浴血活下来的弟兄,硬生生扛住了。
右手五指紧紧攥住腰间刀柄,刀鞘在拂晓微光下泛出暗沉冷光。刀身上层层叠叠的新旧豁口,恰似他一路走来布满血汗的路途。
他缓缓抽出战刀,借着拂晓天光匆匆一瞥,随即归鞘。转身,迈步走回弟兄们的队列当中。
他们还有一夜硬仗要守。
可陈小五心中无比笃定,熬过这漫漫长夜,光明便即将到来。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