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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血肉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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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放弃了单点突击。

董大勇在第三天清晨把各镇总兵叫到帐中,重新调整了进攻方略。陕甘精锐和镶铁棉甲步兵的伤亡已经超过了警戒线,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一波一波往缺口上填。他把剩下的部队编成梯队,轮番上阵,每一波冲上去打一刻钟就撤下来换下一波,不给李刚这边任何喘息休整的时间。伤兵还没抬下去,新的一波又冲上来了,阵地上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压力。

这种打法极其残忍,对双方都是。清军轮换下来的梯队撤到北岸河滩上,士兵们蹲在淤泥里喘粗气,有人抱着水囊灌几口水又吐出来,吐出来的水里混着血丝和泥沙。伤兵被拖到营地后方,军医忙得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锯腿的锯子钝了就用刀背敲两下继续锯,锯下来的断肢堆在帐篷外面,麻袋装满了就换一个麻袋。但清军的兵力是李刚这边的五倍,董大勇耗得起。他的逻辑很冷酷也很简单,用三班轮换来耗干李刚这边的体力和弹药,耗到防线出现空隙,然后再把剩余的镶铁棉甲精锐一次性压上去,撕开缺口。

清军在前一天收拢了受潮的火绳枪,在营地后方搭起一排火盆,把火药袋和火绳架在火盆旁边烘烤。白河上的水汽重,火药袋浸了水之后结成硬块,得用手捏碎了再摊开晾着。火绳烘干之后重新盘好,士兵们把火绳两头都点燃了夹在手指间,青烟从指缝里冒出来,火绳枪又能打响了。虽然哑火率还是比平时高,但比起雾战那天已经好了太多。

火绳枪手们重新编入步兵阵列,和持弓步兵混编在一起,前排长矛兵和刀盾兵立盾封住正面,后面火绳枪手和弓箭手分层排射。步弓手从箭袋里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朝南岸抛射,箭雨越过河面落进李刚这边壕沟里,钉在沙袋和泥地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火绳枪手们在盾牌间隙中放排枪,铅弹打在土坡上溅起碎土,碎土落进壕沟里积了厚厚一层,士兵们的头发和眉毛上全是灰土,抖一抖能抖下一小撮。

宋长河站在土坡顶端,望远镜里看着北岸清军的轮换节奏。他注意到清军每隔一刻钟就换一波,换下来的梯队退到河滩后方休整,新上来的梯队踩着前一波的脚印往前推。轮换的时间很有规律,几乎掐着沙漏来的。宋长河看了两轮之后心里有了数。他把传令兵叫过来,让六磅炮和劈山炮配合他演一场戏。

“火炮间歇性开火。”宋长河指着炮阵上的炮手们说,“隔一阵放几炮,隔一阵停一炮。六磅炮先停,劈山炮继续放。过一会儿劈山炮也停,只留抬炮。让清军以为我们的炮弹快打光了。”六磅炮的实心弹还有不到三成,现在打几发确实能多杀伤几个清军,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演就演全套。

他又让传令兵去告诉苏衡和孙石头,前沿步兵配合炮阵的动作,在炮声减弱的间隙故意往后收一收防线,做出火力不足、阵线收缩的假象。苏衡的第一旅已经在正面顶了一天一夜,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但听到这个命令之后还是打起了精神。他们知道宋长河要做什么。孙石头的第二旅在缺口封堵之后继续守着西段防线,火枪手们蹲在壕沟里重新装填弹药,劈山炮和抬炮的炮手们把炮口对准河滩上清军的轮换集结点,等着信号。

李刚站在中军高地上,从头到尾听完了宋长河的安排。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传令兵去告诉宋长河,戏要做足,但炮弹不要真的省,十二磅炮的炮弹确实不多了,每一发都要用在刀刃上。

宋长河的炮声诱敌开始了。

前半个时辰,李刚这边的火炮还在密集开火,六磅炮和劈山炮的炮弹不停地砸进河滩上的清军轮换集结点,炸起一片片碎土和血肉。清军的梯队在集结时就被炮弹打散了,冲到南岸滩头上的步兵稀稀拉拉的,被苏衡的燧发枪一排齐射就压了回去。

然后炮声开始减弱。六磅炮先停了,只剩下劈山炮和抬炮还在断断续续地放。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劈山炮也停了,只留抬炮在土坡两侧打霰弹。抬炮的炮声轻,霰弹的威力也比劈山炮小得多,打在河滩上只能溅起一片碎土,杀伤力大幅下降。

苏衡的第一旅和孙石头的第二旅开始往后收。前沿的步兵们从壕沟里爬起来,猫着腰往土坡上撤,撤的时候故意把动作放慢,让清军看到阵地在收缩。有人把空了的弹药箱扔在壕沟边上,有人把打光了的火药壶丢在泥地上,做出仓促撤退的样子。

董大勇在北岸高坡上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望远镜,让传令兵去确认李刚这边的炮火是不是真的减弱了。传令兵回来报告说,教匪的重炮已经停了好一阵子了,只有几门抬炮还在放,步兵也在往后撤。董大勇听完之后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又看了一刻钟。他注意到李刚这边的炮火减弱是有规律的,不是突然哑火,而是从重炮到轻炮依次递减,看起来像是炮弹消耗殆尽。但他心里还是存了几分疑虑,之前几次交手让他知道李刚这个人不简单,炮声减弱可能是诱敌之计。

他没有派陕甘精锐上去,而是让庆麟的河南绿营出动一个营试探火力。河南绿营的火器装备率只有四成,近战主要靠长矛和刀盾,就算被伏击了损失也不会太大。这一个营踩着河水冲上南岸河滩,在淤泥里艰难地往前推,冲到土坡脚下时李刚这边的火力依然很弱,只有零星的抬炮霰弹和燧发枪排射,没有六磅炮和劈山炮的密集覆盖。河南绿营的士兵们冲到土坡半腰上,和李刚这边前沿的步兵展开了肉搏,打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压回来。

试探营退回来之后,董大勇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他下令把两个陕甘精锐营和残余的镶铁棉甲步兵全部压上去,趁着李刚这边炮弹耗尽的机会撕开中路防线。两个营的陕甘精锐踩着河水冲过河滩,镶铁棉甲步兵冲在最前面,铁锤和重斧在盾墙后面闪着冷光。他们的队形密集,前排盾牌并排推进,后排火绳枪手和弓箭手分层排射,再后面是突击步兵,整个阵型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宋长河在望远镜里看着清军的密集阵型涌过河心,涌上南岸河滩,涌到土坡脚下,整个河滩上密密麻麻全是青色的号褂。他等到清军的密集阵型完全进入淤泥区之后,才扭头朝传令兵喊了一声。

“所有火炮,饱和打击。”

土坡顶端同时响起一排炮声。六磅炮、劈山炮、抬炮,所有之前停了火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从土坡上倾泻而下,砸进河滩上清军的密集队列里。六磅炮的实心弹砸进盾墙,铁弹撞碎木盾,盾牌碎片和铅弹一起横扫后排的步兵,盾墙瞬间被砸出好几个缺口。劈山炮的霰弹从两侧覆盖过来,铁砂在空气中散成一片黑色的扇形,把清军侧翼的弓箭手和火绳枪手扫倒了一大片。抬炮压低炮口打霰弹,铁砂覆盖了土坡脚下的淤泥区,正在往上冲的清军步兵被拦腰打断,前排整排倒下去,后排来不及刹车撞在前排的尸体上,整个冲锋队列被压在了淤泥里。

清军的密集阵型在淤泥中动弹不得。淤泥区的泥沼被前两天的炮火和水汽泡得又软又深,镶铁棉甲步兵踩进去脚步陷到膝盖,甲片的重量把人往下拽,越挣扎陷得越深。镶铁棉甲步兵冲在最前面,陷进淤泥之后被霰弹打得最惨,董大勇手里最后的精锐骨干又折损了一批。火绳枪手和弓箭手在淤泥里站不稳,弓弦被泥水溅湿了拉不开,火绳枪的火绳沾了泥水之后嗤的一声灭了。炮弹还在不停地往下砸,淤泥里的清军成片成片地倒下去,血水从泥沼里渗出来,把灰色的淤泥染成了暗红色。

清军冲进淤泥死地的两个营几乎全军覆没。河滩上堆满了尸体,有的尸体陷在淤泥里只露出半截身子,有的尸体被炮弹炸碎了,碎肉和碎甲片混在泥水里分不清哪是哪。残存的清军步兵踩着尸体往回跑,跌跌撞撞地退向北岸,丢下了上百具尸体和十几门被炸毁的劈山炮。

宋长河的炮声诱敌成功了。他用一场假撤退引清军两个营送进了淤泥死地,然后用饱和打击收割了这两个营。李刚这边的炮弹确实不多了,六磅炮的实心弹只剩下不到三成,劈山炮和抬炮的弹药也消耗过半,但这一轮饱和打击把清军的试探营和两个精锐营打得几乎失去了战斗力,董大勇短时间内再也组织不起大规模的中路突击。

董大勇在北岸高坡上看着河滩上堆积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很沉。他知道自己被宋长河耍了。传令兵跑回来报告两个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董大勇没有骂人,只是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搁,搁得很重,搁完之后又拿起来继续往南岸看。

他手下的幕僚建议继续用轮换梯队消耗李刚这边,等弹药彻底耗尽再发动总攻。董大勇摇了摇头,说等不了了。他的五万大军已经在白河上耗了将近三天,陕甘精锐折损过半,河南绿营伤亡近半,骑兵被方阵打残了,大将军炮的弹药车被十二磅炮炸毁了好几辆,粮食和草料也在消耗。再过一天援军还不到的话,军心就该不稳了。他必须尽快拿下南岸。

他让传令兵去把各镇总兵叫过来,重新部署了一个诱杀陷阱。庆麟的河南绿营在河滩上留置了几十个重伤士兵,这些伤兵被故意放在淤泥区边缘的浅壕里,身边散落着刀矛和盾牌,做出溃兵掉队的样子。在重伤士兵身后的高草丛里,董大勇埋伏了两队火绳枪手和一队弓箭手,等着李刚这边派小队出来搜捡武器和俘虏时伏击。

张世龙的猎户们最先发现了异常。这些南阳山里的猎户在河滩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天,眼睛比鹰还尖。他们注意到河滩上那几十个“掉队伤兵”的姿势不对,伤兵们的武器摆放得太整齐了,溃兵掉队时刀矛应该是散落一地的,但那些刀矛都是按照阵列摆好的,长矛并排插在泥里,刀放在盾牌旁边。更可疑的是,那些伤兵没有一个在往南岸爬,溃兵掉队之后应该本能地往自己阵地的方向爬,但这些伤兵都面朝南岸趴着,像是故意在引诱李刚这边的人过去。

张世龙把发现报给了李刚。李刚在望远镜里看了一会儿,又让王顺带两个哨骑摸过去侦察了一遍。王顺回来报告说,高草丛里有反光,像是火绳枪的枪管在太阳下的反光,人数不少。

李刚放下望远镜,让传令兵去告诉苏衡和孙石头,将计就计。他让苏衡派出一小队步兵假装上钩,朝那几十个伤兵摸过去,做出搜捡武器的样子。同时让赵铁柱的矿兵在河滩侧面埋设一排碎石地雷,地雷的引线从陶罐里引出来穿过毛竹管,竹管的另一头埋在土坡后面的浅壕里。孙石头的第二旅在土坡上架好劈山炮和抬炮,炮口对准高草丛。等清军伏兵从高草丛里冲出来时,假装搜捡武器的小队立刻撤退,把伏兵引到地雷阵里,劈山炮和抬炮同时开火覆盖高草丛。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苏衡派出的小队在河滩上假装搜捡武器,蹲在淤泥里翻动清军伤兵身边的刀矛和盾牌。他们故意把动作放慢,给清军伏兵足够的时间。高草丛里的清军火绳枪手看到了这一幕,一个把总挥了一下手,两队火绳枪手和一队弓箭手从高草丛里冲了出来。火绳枪手们举着枪往前冲,弓箭手们拉开弓弦准备放箭。

然后地面炸开了。

矿兵们点燃了引线,碎石地雷在清军伏兵的脚下接连引爆。陶罐在密封状态下被黑火药炸开,陶片和碎石向四周横扫,冲在最前面的清军被炸倒一片。紧接着孙石头的劈山炮和抬炮同时开火,霰弹覆盖了高草丛,铁砂穿透草叶打在高草丛里的清军后排伏兵身上,高草丛里传出一片惨叫。苏衡的佯攻小队在地雷爆炸的瞬间已经开始往回跑,跑回土坡上时没有一个人伤亡。清军的伏兵被地雷炸得七零八落,又被劈山炮霰弹覆盖了一遍,最后活着退回去的不到三成。

董大勇的诱杀陷阱被李刚这边将计就计反杀了一局。河滩上留下了一地清军伏兵的尸体和高草丛里还在冒烟的弹坑。

赵铁柱的矿兵们在地雷引爆之后没有闲着。他们把剩下的碎石地雷全部推到了河滩前沿,借着清军伏兵溃退的混乱,把地雷埋在了清军梯队的轮换集结点附近。这些地雷不是用来杀伤的,是用来炸坑的。黑火药在密封的陶罐里引爆之后,河滩上的淤泥被炸上了天,碎石和泥土落下来时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坑洞。这些坑洞和之前炮战留下的弹坑混在一起,把整片河滩变成了一个坑坑洼洼的炸坑地狱。清军梯队的轮换路线被炸坑截断了,轮换的士兵们不得不在炸坑之间绕行,有些炸坑有两三人深,坑底积着浑浊的泥水,掉进去很难爬出来。轮换的节奏被打乱了,董大勇精密安排的梯队轮换变成了混乱的各自为战,冲到南岸滩头上的清军兵力大幅减少,苏衡和孙石头的防线压力暂时缓解了一部分。

但清军的轮番冲锋并没有停。陕甘精锐打残了,河南绿营顶上来。河南绿营打残了,山西绿营也被调上来。山西兵火器少,近战靠长矛和刀盾,冲上河滩时队形不如陕甘精锐整齐,但他们耐苦耐寒,在淤泥里也能往前推。苏衡的士兵们打了一整天,燧发枪的枪管烫得能烙饼,有人把枪管往泥地上一插降温,插进去时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弹药越来越少,火枪手们开始从死人身上翻弹药袋,翻到几发纸壳弹就装填几发,翻不到就捡起死人身边的随州铳继续打。

近战从白天打到傍晚,河滩上的泥土被踩成了泥浆,泥浆里混着血水和碎肉。钝器肉搏持续不断,铁锤砸在镶铁棉甲上的闷响、重斧劈开棉甲的撕裂声、狼牙棒钉进皮甲的刺穿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甲胄碎裂、钝击重伤成为常态。镶铁棉甲的铁片被钝器砸得凹陷变形嵌进肉里,普通棉甲被劈开之后棉花翻出来沾着血,皮甲面对钝器毫无防护,骨头直接被砸断。

军医体系已经超负荷运转。土坡后方的伤兵营里躺满了伤兵,草垫子被血浸透了,军医们用竹夹子夹着布条在盐水里浸透了给伤兵清洗伤口,盐水不够了就用河水,河水浑浊发红,洗在伤口上疼得伤兵惨叫。锯腿的锯子已经钝了,军医用刀背敲了两下继续锯,锯下来的断肢堆在伤兵营外面,麻袋装满了就堆在地上。有人在伤兵营里疼得咬断了嘴里的木棍,咬断的木棍掉在地上混着血沫。

宋长河的十二磅炮弹只余不到三成,六磅炮的炮弹也见了底。他让炮手们把剩下的炮弹全部堆在炮架旁边,数清楚了每一发的去向,只打高价值目标,不打步兵阵列。劈山炮和抬炮的弹药消耗过半,但还能撑一阵子。宋长河清点弹药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一直在腿上轻轻敲着。

孙石头站在缺口处的泥地里,清点第二旅人数。两千四百人打到现在,还站着的不到一千二。他的左臂已经完全麻了,吊在胸前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他把王顺画的那块粗布又掏出来看了一遍,粗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折痕处磨出了毛边。他把粗布折好放回怀里,握紧腰刀继续盯着河滩。

李刚站在中军高地上望着河滩上的战况。硝烟和黑烟混在一起,把整片河滩笼罩在灰黑色的烟幕中。河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弹坑,炮弹和地雷炸出的坑洞里积着浑浊的泥水。他身后的亲卫营重甲步兵还剩下不到两百人,明光铠上全是刀痕和凹痕。赵铁柱的矿兵折损过半,孙大旺的郧阳兵伤亡四成,张世龙和马朝礼的义军伤亡近半。李刚手里已经没有任何预备队了。萧凛的骑兵已经出发快两天两夜了,按郧阳老兵的说法,应该已经绕到了北岸清军营地的侧后方,正在山脊里隐蔽待机。萧凛派出的斥候摸到山脊边缘往下看,回来报告说清军营地里的护卫兵力越来越少,大部分已经被抽调到河滩前线去了。

会战第三日傍晚,白河两岸的炮声终于稀了。董大勇收拢残兵清点伤亡,陕甘精锐折损过半,镶铁棉甲的骨干几乎打光了。河南绿营伤亡近半,富勒浑的河南镇、李国泰的南阳镇、马升的归德镇各有损伤。山西绿营的伤亡相对较轻,但火器装备率太低,顶上去也撕不开李刚这边的防线。三千骑兵被方阵打残之后还在营地后方休整,战马补充草料,骑手裹伤的裹伤磨刀的磨刀,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迂回。清军大量老兵骨干和步弓神箭手阵亡,人海优势被持续消耗。

但董大勇手里还有余力。他的五万大军打到现在还有将近三万可战之兵,而李刚这边已经伤亡过半,弹药快打光了。董大勇知道只要再施压一天,李刚这边防线就该垮了。

李刚站在土坡上望着北岸清军大营里的篝火。篝火一簇一簇地亮起来,从河滩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谷。他身后剩下的人正在重新列队,火枪手们在清理枪膛里的残渣,长矛兵在用磨石打磨矛尖上的缺口,突击步兵的铁锤和重斧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他们在等明天的日出,也在等萧凛的信号。入夜之后,赵老根的轻步兵和孙大旺的郧阳兵就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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