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闯进中央那片空地,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血气这么重……这些山匪,怕不是早被当牲口养着的?”
“圈起来、放血、积尸、聚阴……这是硬生生造个养尸地啊!”
“……狠,真狠。这不是埋人,是喂尸!”
眼前只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土堆。
但孙诚心里清楚:底下必有棺材,而且极可能是头朝下、脚朝上……逆风水局,配的是法式葬。
他对风水不算精通,可前两年机缘巧合,拿一袋番薯粉从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穷书生手里换来了十几本旧书。
其中一本破得只剩半册的《葬书地脉经》,是明朝手抄残本。他熬了几个通宵啃完,多少懂了些阴宅禁忌。
法式葬,就是竖着下葬,规矩严得很,通常只用在顶级风水局里……说是能荫蔽子孙、改命转运。
可若把这法子挪到失牛谷这种人工堆出来的阴煞之地……
不出三五年,真能养出一具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铜甲尸来。
念头落定,孙诚已抬脚朝那土包走去。
他没见过僵尸发狂的样子,但知道这种东西一旦成形,祸害绝不止一村一镇。
得趁棺材刚埋下、阴气还没凝实,把它掀了、烧了、彻底断根!
可就在他伸手要刨土的刹那……
“哗啦!”
不远处山坡上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孙诚猛地顿住,浑身肌肉一绷。
八成是布这个局的人回来了。
他拳脚功夫还行,可真碰上会道术的,两眼一抹黑。
当下脚尖一点,闪身钻进旁边一间屋子,“哧溜”一下缩进床底下。
才刚藏稳,外头就响起两串脚步声:一沉一轻,都是男人。
紧接着,一个中气足得震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兄,找了一宿,山匪一个没见着。他们该不会……察觉不对,蹽了吧?”
“几十个毛贼,算他们走运。”
两人一口浓重的湘音,孙诚听着格外顺耳……上辈子干销售,天南地北跑遍,湘音辨识度太高,一听就认得出,话也听得七七八八。
那师弟又开口了,语气压低了些:“师兄,还是留点神。我以前赶尸来过这上乡镇,镇上有个茅山道士,本事比我强太多,听说……快炼神了。”
“那人又是个犟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万一让逃掉的山匪漏了风声,他真摸过来一看……您这养尸地,立马就得见光!”
孙诚心口一跳:这说的,准是二叔公。
果然,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透着十足的傲慢:“朱正仁?老棺材瓤子,剩不了几年阳寿了。你怕他,我倒不怕。”
“他那个死抠钱的师弟,跟我打过交道。我试过口风……那老东西当年为啥死活不回茅山当长老?就为他堂孙!”
“他说那孩子命薄,成年必有一劫,躲不过就得死。”
“朱正仁天生不能传宗接代,他一走,朱家香火就断了。”
“所以才赖在这鸟不拉屎的上乡镇,这些年到处求人、找药、托关系……就想给那堂孙挡一劫。”
话说到这儿,他语气陡然一沉:“咱们不主动招惹他,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家伙,哪敢来坏咱们的事?”
“真把他逼急了……他那堂孙,可就得提前应劫了!”
孙诚心里咯噔一下,绷得更紧了。
光听这声音,他就断定:这两人修为至少也是炼气、化神起步;再看他们刚才抬手间就改山移石的架势,必是通晓道法的主儿。
而他自己呢?刚拜入师门没几天,虽说一日破气,可除了几路粗浅拳脚,连个符咒都画不利索。
这种时候跳出去,不是送命,是送人头。
两人脚步停在了孙诚先前蹲过的那座土坟前……离他藏身的木屋已有一段距离。
他只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后头的话。
还是那个被唤作“师兄”的人先开口,嗓音硬邦邦的:“这山谷本不是上选,可我没工夫挑了。泰贝勒快不行了。他虽因得罪老佛爷,被发配到桂州,终究是皇族宗室,眼下咱们能沾上龙气的活口,就剩他一个。”
“他若下葬,必须挑块真风水宝地。”
“失牛谷这地方,撑死也就配葬个二三品官。皇亲国戚?差得远。”
“所以你得把这里的风水‘调’一调,让它看上去像那么回事……最好就是‘众星捧月’的格局。”
“等我再劝动泰贝勒家人,把人安进来。”
“他跟咸丰帝是堂兄弟,一咽气,朝廷肯定追封。哪怕只封个郡王,我也能用诏书裹尸,多吸几缕龙气进肚。”
“拿这位满清王爷的尸身养尸,我早备好了……杀了几百号山匪堆阴气,又从外地运来几千斤老坟土打底。往后每年血祭一次,三十年内,准能炼出一具银甲尸,战力直逼道门天师!”
“到那时,咱们傀儡宗弟子,还用得着躲在这暗处,装什么赶尸匠糊弄人?”
最后几个字,咬得又重又冷,恨意几乎要从牙缝里渗出来。
师弟低声道:“师兄,两百多年都熬过来了,再等三十年,不算什么。宗门复兴,才是头等大事。”
“嗯。”
师兄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孙诚伏在床底,连心跳都压得极轻。
原先那点“毁掉他们布置”的念头,早飞得没影儿了……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活着跑出去。
这一趟出门,他连做梦都没想过,会撞上这种事。
心口像揣了只兔子,越跳越急,几个钟头就这么硬生生熬过去了。
眼看谷中阴气越来越重,他刚琢磨着要不要冒险冲出去……
那边,声音又响了起来。
“师兄,几处关键点我都动过了。除非是顶尖的风水堪舆师,否则谁来都只当这山谷是天然‘众星捧月’局。”
“好!你这点本事,师兄信得过。”师兄顿了顿,“不过话也得说在前头……咱们傀儡宗的根子,在于控傀,不在炼尸。”
“当年那一场大战,好多制傀秘术都断了,如今只剩些炼尸的残法。”
“我这盘棋若成了,银甲尸归我;你也该着手,炼你的第一具僵尸了。”
师弟笑了笑:“谢师兄提点。其实我来之前,就在两百多里外的任家镇,瞄上了一块上等风水地。”
“虽没细勘,但八成是个‘蜻蜓点水穴’。”
“这种地,稍加引导,就能转成天然养尸场。”
“我本事不如师兄,搞不出这么大阵仗……打算在当地找一家豪门,哄他们把祖坟迁过去。”
“十几年足矣。到时候我暗中教他们‘定时起棺’,借亲人血气喂养,保准养出一具飞僵。”
“到那时,你我联手,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好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