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法器铺子的门，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这根青色的翎羽，心情复杂。
一百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根鸟毛，想想怎么都有点亏。
但转念一想，能飞总比走路强啊。
五千里的路，就算用轻身术也得半个多月，飞的话日行八百里，最多七八天就能到。
一百块下品灵石换来大半个月的时间节省，这笔账绝对是赚的。
“嘿嘿，算了，总归是能飞的，比走路强。”
他把飞羽法器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
小龟趴在他肩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斜了他一眼。
张玄假装没看见。
三件事办完了两件，还剩最后一件。
打听磐石郡方向的最新消息。
这件事他留到了最后，因为他知道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不是坊市，而是那些三教九流聚集的茶楼酒肆。
镜玄城最有名的茶楼叫“清心茶坊”，坐落在坊市中心区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周围那些灰扑扑的石楼中格外扎眼。
茶坊里的消费也分档次。
一楼大厅是散座，两壶茶几盘灵食。
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搞定，大多是底层散修和跑商的小贩。
二楼雅座价格翻倍，有独立的灵力屏障隔音，来的人多是各家族的管事和宗门的外门执事。
三楼包房最低消费十块下品灵石起步，连门都常年关着，据说只接待筑基期的强者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张玄很有自知之明地在一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和两碟灵食，花了两块下品灵石。
茶是好茶，汤色碧绿，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余韵悠长。
灵食也新鲜，果肉清甜，菜肴美味。
两块下品灵石的消费在清心茶坊算是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但张玄毫不在意——他又不是来享受的，他是来听墙角的。
一楼的散座里坐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刚从西边运货回来的商贩在抱怨边境查得严了，有散修在讨论哪里的妖兽最近闹得凶！
还有两个穿着御兽宗外门道袍的年轻修士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面色凝重，像在商量什么要紧事。
此刻的张玄已经将御兽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收了起来，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
他小心的竖着耳朵听了一圈，从周围这些嘈杂的交谈声中渐渐拼凑出了磐石郡方向的大致情况。
果然如告示墙上那张灰色公告所言，青云门和御兽宗在边境几处灵矿的归属问题上闹得很僵，双方各执一词，已经有过好几次小规模的摩擦。
有一个从磐石郡方向过来的商贩说得眉飞色舞，说他亲眼看到青云门的弟子和御兽宗的边境巡查队在一片山林里对峙了整整三天，双方剑拔弩张，差点就要动手。
最后是青云门的一位筑基长老和御兽宗的一位筑基执事各退一步，才勉强把事态压下去。
“要我说，这两家早晚得打一架。”那商贩灌了一口茶，咂了咂嘴。
“不打一架，那新发现的十几座灵矿归谁根本分不清。”
“你们是没看到，那十几处灵矿边上驻扎的弟子，比三个月前多了一倍都不止。”
另一个跑商的中年散修接过话头：“何止边境，磐石郡里头最近也乱得很。”
“铁岩城那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头一阶上品的妖兽，伤了好几个村落的凡人，城里几大家族焦头烂额，听说陈家已经损失了三个炼气中期的好手。”
“还有王家最近也是麻烦不断……”
“最近铁岩城较出风头的柳家倒是没动静，估计仗着家里有个青元门外门弟子撑腰，有些底气。”
张玄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铁岩城、陈家，王家，柳家，这些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柳家没动静，这听起来像是个好消息，但仔细一想却让他心头一紧。
柳家的实力在铁岩城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却敢这么沉得住气，只有一个解释。
柳青在青云门的日子过得应是不错。
一个外门弟子能让家族在妖兽风波中稳如泰山，说明柳青在宗门里有什么靠山。
他放下茶杯，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铁岩城闹妖兽是个麻烦，但换个角度看，这个麻烦恰好让柳家暂时腾不出手来找张家的事，对他的举族迁徙计划反而是一个窗口期。
但窗口期不会太长。
一旦妖兽被剿灭，边境因为灵矿争端进一步收紧，再想举族穿越边界，难度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得尽快。”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从清心茶坊出来，已经是半下午了。
午后的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山头，将整座镜玄城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街道上的人流比上午少了一些，摆摊的散修们开始懒洋洋地收拾东西，偶尔有一两只灵兽拉着货车从街道中间辘辘地驶过，车轱辘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张玄站在茶坊门口的台阶上，被午后的暖阳晒得眯了眯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就这么在台阶上坐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晒晒太阳、喝喝茶。
但他只是站了片刻，就把这种奢侈的念头掐灭了。
他还得赶在太阳落山前跑完最后几件事：买储物袋，以及一些必要的物资。
他沿着坊市的大街小巷一路逛下去，在城门附近的几个临时摊位前停了好几次，跟几个刚从铁岩城方向过来的跑商散修聊了聊。
从他们的描述中，他大概了解到铁岩城附近的妖兽是两只一阶上品的，虽然品级不算高，但对于铁岩城这种只有十几个炼气后期修士坐镇的小城来说已经足够威胁了。
陈家之前损失的三个人是在城南的山林里遭遇的伏击，三人全灭，连尸首都没找全。
好在柳家在铁岩城的东边，张家在铁岩城偏北，虽然离得都不远，但妖兽目前的活动范围还在城南一带，暂时没有北扩的趋势。
他算了算自家灵田和族人居住区的位置，确认张家暂时不在妖兽的威胁范围内，才稍微放了心。
与此同时，他还在坊市口顺道把自己用不上的杂物处理了。
那柄跟了他快两年的下品法剑，以十块灵石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刚入门的散修少年。
那少年炼气一层修为，灰衣芒鞋，看起来比当年的张玄还穷，掏出十块下品灵石的时候手都在抖。
张玄接过灵石的时候差点心软，想给他打打折，但最后还是把灵石收进了兜里。
没办法，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