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第一根粗大的牛筋弦被机括释放。
声音沉闷。
像是有人在溶洞底下抡大锤砸破了一面牛皮鼓。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几百架重型床弩同时击发。
密集的弓弦回弹声连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爆鸣。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
“嗖嗖嗖——”
婴儿手臂粗的破甲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离弦。
黑压压的一大片。
像一场从地狱里倒灌出来的黑色暴雨。
直奔车队的防弹挡风玻璃砸了过来。
箭头上的暗蓝色毒光,在探照灯下连成了一张死网。
避无可避。
吴邪瘫在车斗里。
他连缩脖子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大脑在这一瞬间宕了机。
胃里那一兜子酸水,被这震天动地的机括声直接吓停了翻滚。
只有上下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
旁边。
王胖子把脸死死怼在破军大衣的绒毛里。
撅着个大屁股。
喉咙里发出母鸡下蛋前的“咯咯”声。
那是吓岔了气。
就在第一排破甲箭即将砸中推土机的瞬间。
“砰!”
第四辆重型防爆卡车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车门重重撞在车厢钢板上,火星子四溅。
一个庞大的黑影,直接从两米高的踏板上跳了下来。
“轰隆。”
大脚丫子砸在青石板上。
地面剧烈震颤。
那是姜巨门。
内门专职抗线的肉盾。
身高足有两米二。
宽阔的肩膀简直像两扇加厚的生铁城门。
他光着膀子。
下半身套着一条肥大的灰布大裤衩。
浑身上下的肌肉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像是在极寒冰川里冻了几千年的死人肉。
溶洞里的温度,随着他的出现,瞬间暴跌。
地上的水洼直接结出了一层惨白的白霜。
姜巨门没拿任何武器。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跨。
厚重的军靴踩碎了地上的冰霜。
直接挡在了车队的最前面。
迎着那漫天的黑色箭雨。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粗壮的胳膊随意地抱在胸前。
古铜色的皮肉上泛着一股生铁的冷光。
“叮——!!!”
第一根破甲重箭,狠狠砸在姜巨门的左胸肌上。
没有利器刺破皮肉的“噗呲”声。
只有一声清脆的打铁声。
那足以穿透犀牛皮、钉穿薄钢板的淬毒重箭。
在撞上姜巨门胸肌的瞬间。
生铁箭头直接崩碎。
碎铁片子像炸开的烟花,往四周乱飞。
巨大的动能无处释放。
婴儿手臂粗的箭杆,从头到尾寸寸炸裂。
木刺崩得到处都是。
姜巨门的胸肌上。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他那冻得像钢筋一样的汗毛,甚至都没被扎断一根。
紧接着。
“叮叮当当!!!”
第二根、第十根、第一百根。
密集的破甲重箭,像不要钱的冰雹。
疯狂砸在姜巨门宽厚的脊背、胸膛、甚至光秃秃的脑门上。
火星子在他身上四处乱崩。
打铁声震耳欲聋。
整个大厅里,全是箭头崩碎、箭杆炸裂的噼啪声。
那漫天飞舞的暗蓝色毒粉。
沾在姜巨门青白色的皮肤上。
还没来得及腐蚀毛孔。
就被他身上散发的极寒之气,直接冻成了干粉。
顺着肌肉的纹理簌簌往下掉。
这哪里是在受刑。
这简直是一场重金属除尘作业。
第三辆车的车斗里。
吴邪大张着嘴。
一口夹着血丝的唾沫没咽下去,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憋得通红。
那些连吴三省都要绕着走的张家机关。
那些能把九门精锐射成刺猬的重型床弩。
全打在一个光膀子汉子的肉身上。
居然连皮都没擦破?
胖子悄悄把头从军大衣底下探出来。
一只眼睛眯着,看着前面火星四溅的姜巨门。
“我的姥姥……”
胖子咽了口唾沫,厚嘴唇直哆嗦。
“这姜爷的皮是用钛合金焊的吧?”
“去澡堂子搓背,不得把搓澡师傅的胳膊累折了?”
箭雨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木墙里的机括声终于慢了下来。
弩箭射空了。
满地全是碎裂的烂木刺和崩碎的生铁箭头。
铺了厚厚一层。
姜巨门站在原地。
他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粗壮双臂。
宽阔的肩膀耸了耸。
粗大的脖颈往左扭了一下。
“咔吧。”
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又往右扭了一下。
“咔吧。”
姜巨门抬起那只蒲扇大的右手。
在结实的胸肌上随意搓了两下。
抠下一小块发黑的木头渣子,屈指弹飞。
他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板牙。
转过头,冲着后面开车的姜大锤嚎了一嗓子。
“大锤!”
姜巨门的嗓音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
“这力道刚好。”
他拿大拇指指了指背后。
“俺这后背上的死皮,正好让它们给刮干净了。”
“比村头老李头的搓澡巾好使多了。”
大锤坐在推土机驾驶室里。
嫌弃地撇了撇嘴。
“憨货,别搁那磨叽了。”
“赶紧把路清理了,后头还等着上楼呢。”
姜巨门憨笑了一声。
转过身。
两米二的庞大身躯,大步朝着那两面高耸的黑色木墙走去。
大脚丫子踩在满地的碎木刺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走到左侧的木墙跟前。
这墙面滑溜溜的,全是用整块的铁木拼接而成。
里面藏着几百架重型床弩。
加起来少说有几千斤重。
姜巨门没有去找什么机关中枢。
他直接抬起双手。
十根粗壮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
呈现出死人的青紫色。
“喝!”
姜巨门胸腔里挤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
他双手十指猛地往前一插。
“噗呲!”
坚硬的铁木墙面。
直接被他这双纯粹的肉手,生生插了进去。
没入指根。
木头茬子顺着他的手背往外翻卷。
姜巨门双腿前后微分。
厚重的军靴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腰跨猛地一沉。
后背上那块块像生铁疙瘩一样的肌肉群,瞬间高高隆起。
“给俺开!”
他双臂青筋暴突。
猛地往两边一撕。
“咔嚓——!!!”
一声震天动地的木材撕裂声。
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轰然炸响。
那面几千斤重的铁木墙壁。
连同里面那些精密的青铜齿轮、厚重的床弩机架。
被姜巨门徒手。
从中间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碎裂的木头、崩断的青铜机件。
像下了一场废品雨。
姜巨门双手分别抓着半扇破烂的木墙。
直接越过头顶。
重重地往身后一扔。
“咣当!!!”
几千斤的建筑垃圾砸在青石板上。
地面剧烈震动。
扬起一大片灰尘。
这还没完。
他大步走到右侧的那面木墙前。
如法炮制。
双手插进去。
发力,撕裂。
“咔嚓!”
右侧的木墙也步了后尘。
变成了一堆烂木柴,被随意扔在楼梯旁边。
几分钟前还密不透风的重型机关阵。
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楼梯口。
吴邪趴在车斗里。
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他看着那一地被撕碎的几千斤重的铁木。
感觉自己前半生学的所有力学常识,全被扔进了下水道。
张起灵木僵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指节压在钢板上。
那让他战栗的青铜机括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的物理碾压。
“路平了!”
姜巨门拍了拍手上的木头屑。
大脚丫子踩在第一级台阶上。
就在这时。
顺着那宽阔的铁木楼梯。
从黑漆漆的第二层大厅深处。
突然传来一阵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嘶——嘶——嘶——”
不是风声。
是无数冷血动物吐信子的声音。
粘稠。
阴冷。
数量多到汇聚成了一股实质的声浪。
紧接着。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
像化不开的浓痰,顺着楼梯直接铺了下来。
那是千万条毒蛇聚集在一起,发酵出的恶臭。
冷风一吹。
直接把第一层大厅里的柴油味给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