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把海面撕成了无数片碎末。
几十米高的黑色巨浪,像一堵堵实心的水泥墙,狠狠拍在船首上。
钢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恐怖扭曲声。
底舱里,劣质柴油的焦臭味混着呕吐物的酸气,熏得人直翻白眼。
吴邪抱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吐得浑身抽抽。
胃里的酸水早就倒干净了,现在往外吐的全是苦黄的胆汁。
他那只崴伤的右脚磕在铁床架子上,钻心地疼。
“胖……胖子……”
吴邪大口倒着气,满嘴都是苦涩。
“我快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别特么喊我!”
王胖子像只受惊的壁虎,死死贴在湿滑的舱壁上。
他两百斤的肥肉随着海浪剧烈乱晃。
怀里那块宝贝汉白玉地砖,差点砸断他的脚趾头。
“胖爷我下过斗,钻过山,就是没学过怎么在洗衣机里求生!”
胖子喉结一滚,没憋住。
“哇”地一口酸水,全吐在自己的沙滩花裤衩上。
对面的黑色武装船上。
阿宁死死抓着指挥室外的铁栏杆。
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灌进她的潜水服里,冻得她牙齿疯狂打架,咯咯直响。
几个金发雇佣兵脚底打滑,连滚带爬地在甲板上乱窜。
有人被甩到了船舷边。
吓得裤裆里涌出一股温热的黄汤,顺着大腿流进海里。
这帮见惯了枪林弹雨的亡命徒,在大自然的天威面前,彻底成了软脚虾。
就在这地狱般的光景里。
姜家主舰的甲板上,画风却诡异得让人脑干缺失。
姜二狗扎着马步,在湿滑的钢板上晃来晃去。
清鼻涕被狂风吹得糊了半张脸。
他双手撑开一个巨大的红白蓝蛇皮袋,仰着脖子直勾勾盯着天。
“啪嗒!”
一条五六斤重的大海鲈鱼,被狂风卷着,狠狠扇在他脸上。
鱼尾巴抽得他右脸通红。
“哎哟我去!”
姜二狗不但没恼,反而一把抱住那条还在扑腾的鱼。
胡乱往蛇皮袋里一塞。
“大锤叔!快来!这天上真掉海鲜啊!”
姜大锤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个漏勺。
他刚才脚底下一滑,一屁股墩在钢板上,尾椎骨疼得他直咧嘴。
但他根本顾不上揉。
眼疾手快地用漏勺网住了一只脸盆大的帝王蟹。
“二狗你起开点,别抢老子的螃蟹!”
他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姜翠花系着碎花围裙,左手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钳子。
右手提着个不锈钢大铁桶。
“都麻溜点!”
她顶着风,粗着嗓门大喊。
“大锅都烧热了,再捞点活虾,晚上给大伙整海鲜大咖!”
这帮人完全没把十二级的海上风暴当回事。
硬生生把生死存亡的天灾,当成了免费的自助餐进货现场。
阿宁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手指抖得差点把望远镜扔进海里。
此时。
二楼的豪华船长室里。
隔音极好的厚重舱门,挡住了外面的狂风怒号。
姜御辰靠在真皮沙发上。
双脚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面前的黄花梨小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
船身猛地一个剧烈倾斜。
茶杯在木托盘里滑出半寸。
“滴。”
一滴深红色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干净的桌面上,晕开一个黄豆大的水渍。
姜御辰的目光落在那滴茶水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喝口茶都不安生。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长衫的袖口。
抬腿,走向舱门。
“嘎吱。”
厚重的防风钢门被他单手推开。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海水,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
但在靠近他周身半尺的地方。
所有的风雨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嗤的一声化作白雾。
他凌空走到甲板最前方。
千层底布鞋悬在虚空中。
“既然风太大,那就让它停。”
清冷的声音,诡异地穿透了狂风的咆哮。
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姜御辰缓缓仰起头。
一抹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幽深的瞳孔深处轰然点燃。
那是上古烛龙的血脉之火。
是极致的纯阳,是凌驾于这颗星球所有生物之上的绝对威压。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浪,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狂暴地席卷而出。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飙升。
那些砸在甲板上的冰冷海水。
连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直接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刚才还毁天灭地的十二级狂风。
像是被人凭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几十米高的黑色巨浪,在接触到那股暗金色威压的瞬间。
如同撞上了亿万吨重的透明磨盘。
“轰隆!”
海水发出沉闷的悲鸣。
方圆十海里内的怒海,被这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按趴下了。
前一秒还狂暴的海面。
下一秒,直接变成了一块死寂、平滑的黑色玻璃。
连一丝微小的涟漪都没有。
绝对的静止。
阿宁瘫坐在水洼里,双眼无神地看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疼得钻心。
不是做梦。
裘德考引以为傲的科学武器,在这一刻被踩成了满地碎渣。
那个金发雇佣兵跪在甲板上,手里的枪早就掉进了海里。
他双手在胸前疯狂划着十字。
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吴邪瘸着腿爬到舱门口。
他张大嘴巴,冷风灌进肚子里,打了个响亮的嗝。
风暴就这么没了?
胖子手哆嗦着,在自己肥厚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卧槽!真疼!”
他咧着嘴,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天老爷啊,胖爷我以前下斗,碰上个水漫金山都得烧高香。”
他死死盯着姜御辰的背影。
“这姜爷……一瞪眼就把十二级台风给瞪平了?”
海面上安静得让人发毛。
只有姜家人手里的海鲜还在蛇皮袋里扑腾。
突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原本的咸腥味里,掺进来一股浓烈的朽木发霉的恶臭。
像是一座几年没打开过的老坟。
东方平整如镜的海面上。
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团惨白的浓雾。
雾气又厚又粘稠,贴着水皮迅速蔓延过来,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气温骤降,甲板上的积水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咕叽……嘎吱……”
一阵让人骨头缝发酸的木头摩擦声,从白雾深处传了出来。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破开浓雾。
那是一艘破破烂烂的明代三桅古船。
木头早就发黑腐烂,船身上挂满了惨绿色的海带和密密麻麻的藤壶。
黑色的臭水顺着船板往下滴,吧嗒吧嗒地砸在海面上。
幽灵船。
吴邪头皮噌地一下炸了,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胖子咽了口唾沫。
“这……这地界还能碰上碰瓷的?”
死寂中。
姜老黑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他眯着眼,盯着那艘鬼船黑乎乎的船帮,吧嗒了一下嘴。
“老黑叔,你看啥呢?”姜二狗吸溜着鼻涕问。
姜老黑拿烟杆往前一指,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烂船帮子……好像是上好的金丝铁木啊,防水防潮的!”
他扭头冲着船舱吼了一嗓子。
“抄家伙!都别愣着了,赶紧上那破船拆几块好木头回去打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