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朱红廊柱底下的那截阴影,比旁边多长了半寸。
风从三十万丈高空的云海里卷过来,吹得白玉石桌上的茶汤泛起细碎波纹,唯独那道阴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大春把磨刀石往腰后一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膀子,骨头节发出两声脆响。
“寨主,天狼星门那边刚送来信儿,工务司扣留的那批防风导轨全都放行了,二狗子正带着人在第三道峡口装减震卡扣呢。”
“放行了就好。”
苏白把手里剩下的半颗灵枣核随手一扔,精准落入廊柱下方的青石缝隙里。
枣核落地的瞬间,那团阴影微不可察的凹陷了半分,快得连光线都来不及折射。
苏白站起身,两只手拢在宽大的黑袍袖子里,漫不经心地踱步到阳台边缘。
沈清音端着狙击枪,战术目镜上的幽蓝光标正锁定在远处的浮空航道上,指尖搭在保险阀上,语气平静。
“第七星区的巡防营换班了,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这片空域的防空警报会转入低功耗静默巡查。”
“换班好啊,换班的时候街上清净。”
苏白转过身,背靠着汉白玉护栏,目光看似落在林黛踢踏着的小脚丫上。
小丫头正把一颗硕大的万年朱果往嘴里硬塞,两腮鼓得跟小松鼠一样,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寨主哥哥,这个果子核好硬,咯得奴家后牙疼,等会儿能拿去砸巡防营的大铁门不?”
“留着给你大春叔当弹弓子使。”
苏白说着话,垂在袖袍里的右手轻轻一捏。
识海里兑换出的那包因果显影粉在袖中悄无声息地化开,变成了一层极其细腻的暗金微尘,顺着黑袍的下摆,随着高空的罡风无声无息地散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石灰,而是直接作用于物质空间坐标的因果律微粒。
微尘顺着风飘过阳台的每一个角落,落在石桌上,落在栏杆上,也落在了那根朱红廊柱的阴影里。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焦灼声在廊柱后方响起。
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之中,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光点,像是一张被泼了金漆的透明人形轮廓,硬生生从空间的夹层里被剥离了出来!
那道人形轮廓身材极其修长,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如镜的惨白面具,手中握着一柄不足一尺长的漆黑短刃,刃尖正对着苏白的后心,距离不过三步!
“什么东西?!”
大春的反应最直接,两柄厚背斩马刀当啷一声拔出鞘,脚掌在白玉地面上狠狠一跺,整个人像一头黑熊般扑了上去,刀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向那具金光人形!
铛!
斩马刀在距离人形半尺处硬生生停滞,一层扭曲的空间屏障将刀锋死死卡住。
大春整条右臂的肌肉剧烈鼓胀,青筋暴起,刀刃却无法再进半分。
“暗网排第一的‘无面’,果然比前头那些只会开飞舟放炮的废物能沉得住气。”
苏白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反手握住太白剑的剑柄,拇指在天道公章上一推。
锵!
剑鸣声如龙吟出水,纯阳剑气化作一道凝练的白线,贴着大春的耳廓擦过,精准刺在那层扭曲的空间屏障正中心!
咔嚓一声脆响。
足以抵挡化神期全力一击的空间屏障瞬间崩解,太白剑锋去势不减,直点无面脸上的惨白面具。
面具杀手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三次,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折叠的白纸,不可思议地向后飘退了三丈,轻飘飘落在了阳台的飞檐斗拱之上。
沈清音的枪口在同一时间调转,破甲共振弹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然而子弹穿透飞檐的瞬间,无面的身影竟然直接虚化成了数道黑色的残影,子弹只打碎了半截琉璃瓦。
“因果锁定……真实破除……”
无面的面具底下传出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听不出男女。
“黑风集团的董事长,果然藏着不属于这个星系的底牌。”
“废话真多。”
林黛两只手里的大铁锤不知何时已经抡圆了,娇小的身躯如同一枚炮弹般冲天而起,两柄重锤带起漫天呼啸的金光,照着屋顶的无面当头砸下!
“给奴家滚下来扫地!”
轰隆!
整座万象天城最高层的阳台屋顶被这一锤硬生生砸塌了半边,金色的碎玉和断裂的精铁横梁漫天飞溅。
然而在那片废墟之中,无面的身影再次化作一滩墨水般的黑影,顺着断裂的廊柱阴影极速向下滑行,直奔天城下方的繁华闹市而去!
“跑得挺快。”
苏白脚踏飞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追出。
“大春,带人封锁下层所有星轨出入口,沈清音占领制高点,清竹开启护城大阵的因果滤网!”
“今天要是让这只穿夜行衣的地老鼠活着爬出第七星区……”
太白剑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千丈长的纯阳剑痕,将漫天云海劈成两半:
“老子黑风集团的安保资质,当场降为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