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散尽,脚底踩上枯叶堆,踩碎了一地的枯枝。
废林里没有灯火,只有几株老松撑着枯枝。
阿难陀的弟子守在林边,手里捏着一张手画的地图。
他把地图递给连敬龙,又指了指西北方向。
连敬龙展开图看了一遍。
图上画着总坛的巡逻路线,还有一行小字标着换岗的时辰。
白铃凑过来核对了一遍,点了点头。
白铃说:路线对得上,咱们去后山。
连敬龙让弟子留在林中等接应,弟子摆了摆手。
弟子说:师父吩咐过,要一路护送到洞口,我随你们去。
连敬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拦。
弟子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很稳。
连敬龙问弟子叫什么名字。
弟子说:我叫阿明,是师父最小的徒弟。
连敬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阿明从怀里掏出一壶水,递给连敬龙。
阿明说:山路难走,喝点水吧。
连敬龙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递给铁山。
四人顺着后山的小径往西北方向摸过去。
山风夹着海水的咸腥,扑在脸上凉得扎人。
白铃用灵觉探前方的气息,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巡逻的暗哨。
铁山走在最前,脚步踩得极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们绕过一道山梁,远远望见了总坛的轮廓。
古老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黑瓦白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巡逻的甲士举着火把,在院墙外来回走动。
白铃说:这就是阴阳寮的总坛了。
比想象中还要大,铁山低声说。
连敬龙望着那片建筑群,心里沉了沉。
这么大一片地方,李婶就被关在里头。
必须在天亮前找到她,连敬龙说。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白铃突然停下。
白铃说:前面就是迷踪阵的外围了。
连敬龙抬头,只见一片黑压压的林影。
白铃说:这片阵法专门压外来灵力,硬闯的人修为要被削去三成。
连敬龙问有没有缝隙。
白铃说:有,只是很窄,得按我走的步子跟上。
她先一步踩进林影里,连敬龙跟在身后,铁山和弟子殿后。
林影里冷得刺骨,归环在丹田里转得极慢。
连敬龙咬着牙撑住,脚步踩实了白铃的脚印。
林影里的寒气活物一般,顺着裤管往上钻。
连敬龙察觉自己的灵力在被一点点抽走。
他运起归环护住心脉,勉强压住那股寒气。
白铃在前头低声说:别停,越快过去越好。
连敬龙加快了脚步。
铁山在后头低声道:这阵法邪门得很。
阿明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跟得更紧了些。
约莫百步之后,眼前重新亮起来。
四人已经站在总坛后山的崖底下了。
崖壁高得望不到顶,青苔一层又一层往下铺。
崖壁上长满了蕨类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白铃抬头看了许久,才指着崖壁中段一条隐在藤蔓后的窄缝。
白铃说:那条缝通到幽冥殿的入口。
连敬龙说:有别的路上去么?
白铃说:只有这一条,其余三面都是绝壁。
铁山皱眉看了看崖顶,又看了看连敬龙的肋下。
铁山说:您的伤还没好,攀爬起来怕是吃不消。
连敬龙说:吃不消也得爬,李婶在里头等不了。
白铃补了一句,说这条路她只从旧档里翻到过一两笔,细节还得自己用眼睛去看。
连敬龙抬头望向崖顶,夜风正把藤叶吹得乱响。
连敬龙说:等夜色再深些,我们从这条路爬上去。
四人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歇下来,养精蓄锐。
连敬龙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归环的转速只恢复到三成。
他缓了一口气,把灵力往伤口处引。
约莫过了一炷香,伤口处的疼痛减轻了些。
夜色一寸寸沉下来,月亮躲进云里。
崖壁上的藤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四人分作两路,白铃先上,连敬龙跟上,铁山和弟子殿后。
崖壁湿滑得厉害,手掌贴上去全是冰凉的露水。
连敬龙运起归环护住肋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爬到半截时,肋下的伤口被石角硌了一下,钝痛从腰腹一路窜到后心。
他咬着牙撑住,脚步没有停。
铁山在后头低声问要不要歇一歇。
连敬龙摆了摆手,继续往上攀。
风声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脚跟。
连敬龙的手掌被粗粝的岩石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混着露水往下滴。
他浑然不觉,只是一步步往上爬。
铁山在后头喊道:庄主,小心左边那块松动的石头。
连敬龙侧身避开,踩到另一块石头上。
白铃在前头喊道:小心脚下,有块石头松了。
连敬龙低头一看,确有块石头在脚下晃动。
他换了个落脚的地方,继续往上攀。
约莫又爬了半炷香,白铃在前头停了下来。
白铃说:前面就是幽冥殿的入口了。
连敬龙抬头,看到崖壁上有一道黑沉沉的洞口。
洞口外挂着几缕枯藤,风从里面吹出来,冷得刺骨。
风里夹着一缕腐土的气息,还有说不清的血腥味。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洞壁上有暗红色的符文,干涸的血迹一般。
白铃指着那些符文说:这是封印的符文,用来镇压殿里的怨灵。
连敬龙问那些符文还有用么。
白铃说:符文还在,说明封印没破,也说明里头的怨灵还活着。
白铃又提醒了一句。
白铃说:进去之后,若有人喊你的名字,一个字都不要应。
记住这一点。
连敬龙应了一声。
铁山把拳头握紧了些,挡在连敬龙身前。
三人立在洞口前,弟子守在外头接应。
洞口里黑沉沉的,冷风从里往外吹。
连敬龙把银簪在内袋里按了按,抬脚迈了进去。
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冷得人直打哆嗦。
脚下的地面湿滑,长满了青苔。
连敬龙运起灵力护住周身,一步步往里走。
走了约莫十步,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符文,和洞口的符文一模一样。
白铃说:这就是幽冥殿的大门了。
连敬龙伸手去推石门,石门极沉。
铁山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才把石门推开一条缝。
门缝里吹出一缕阴风,夹着刺骨的寒意。
连敬龙憋了口气,挤进门缝里。
铁山紧随其后,白铃最后一个进来。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洞里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白铃点亮一盏灵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墙壁上满是抓痕,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挣扎过。
连敬龙握紧了拳头,往前走去。
脚步声在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
光亮来自一处石室,石室里有人影晃动。
连敬龙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小心。
三人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石室。
石室里传来低沉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