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就迅速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沉,每一次退潮都带着碎贝壳和石子哗啦啦地滚回去。
五个人把荧光棒掰亮了绑在浮漂上,甩出第一竿,荧光绿的浮漂在墨色的海面上轻轻晃动。
“你们说,今晚能不能再整一条金码头?”胖胖的李宇坐在礁石上,把脚伸进潮沟里泡着凉凉的海水。
“别奶,上次奶完就钓了条巴掌大的石斑。”郭凡在旁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李宇振振有词地反驳:“那是白天,晚上肯定不一样。这里水流够劲,大鱼肯定靠边上来觅食!”
周铭坐在那块大礁石上,他把竿子架在礁石缝里固定好,点燃一根烟:“说得对。运气这玩意一旦上来,挡都挡不住!”
“赶紧盯漂,我感觉今晚有大货。”李宇搓了搓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水面上的荧光浮漂上。
今晚的鱼口算不上密集,但胜在持续不断。
先是郭凡那边上了两条巴掌大的黑鲷。
别看黑鲷个头不大,但力道十足,拽得他的竿梢都弯成了满弓。
接着身边张猛的浮漂向下一沉,纺车轮吱吱地出了十几米线,收回来是一条两斤多的红友。
这条体型比昨晚的那条小了不少,鱼身侧面那道朱红色的斑纹,在荧光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艳。
小胖李宇也不甘示弱,连着拽上来三条活蹦乱跳的白鲳,每条都有巴掌大。
俞亮不紧不慢地换了几次饵,终于等来了一口猛口,竿子差点脱手!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竿柄,跟那条鱼僵持了好几分钟,拉上来一看,是一条四五斤的斑头鱼。
宽厚的鱼身上布满不规则的暗色斑纹,在钓箱里翻了个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漂亮——!”几个人齐刷刷朝他竖大拇指。
“哈哈——我就说咱们运气不错吧!”
“主播真没骗我们,这里真的是海钓的圣地啊!”
鱼口断断续续,但时不时就有动静,让五人的注意力完全不敢离开鱼漂。
荧光绿的浮漂在夜色里格外醒目,每一次轻晃,每一次下沉都让人心跳加速。
但谁也没有留意到,来时的碎石小路已经从两端同时被海水漫过,路面上那道蜿蜒的白线变得越来越细!
涨潮并不是匀速上涨的,前一个小时几乎看不出来。
海水只是在礁石底部缓缓地爬升,偶尔涌上一小片湿痕又退回去。
可一旦过了那个拐点,潮水就猛然加速!
漫过礁石底部的海水不再倒退,碎石小路的低洼处迅速蔓延。
碎石路面上开始出现浅浅的积水,将所有低洼处填满。
大约四十多分钟。
俞亮把一条巴掌大的斑头鱼放进钓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小腿。
他刚刚转过身,头灯的白光扫过身后那片来时走过的碎石地——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
“路呢?”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惊慌让周围四个人同时转头。
五盏头灯齐刷刷地照向身后——碎石小路竟然已经不见了!
潮水开始变得湍急,白花花的海水正顺着潮沟往岬角内侧倒灌,小路两侧最高处的几块大石头还勉强露出水面,但连接它们的路面早已被海水吞没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
“涨潮了——?”周铭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指间的香烟掉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嗞”的一声灭了。
李宇跑到水边,拿鞋尖试探着踩了踩。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快速上涨。
他沿着被淹没的路面往前走了三步,水面从脚踝升到小腿肚,第四步直接没过了膝盖!
湍急的水流冲得他身体一歪,差点摔倒,张猛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回来。
“不行,流速太快了,根本就站不稳!”李宇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被海水冰的还是被吓的。
郭凡慌慌张张地掏出了手机解锁,拨打了虎子爹的电话:
“我打电话叫人!虎子爹不是说他认识村里的船老大吗?让他找人开船过来接我们一趟!”
通话图标转了足足十秒,然后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呼叫失败!
“呼、呼叫失败?”
张猛也掏出自己的手机,举高了在头顶来回晃着找信号,屏幕上的信号格一会儿闪出一格,一会儿又彻底归零。
“没信号!”张猛的声音有些发干。
“要不我们报警吧?打110,就算没信号也能试试紧急呼叫——”俞亮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咽了回去。
等110来?110在镇上怎么来,游过来吗?
周铭爬上最高的礁石上,头灯的光束扫过整片岬角。
他的脸色开始苍白,但语气还算镇定:“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乱跑。
这条碎石路是连接岸边的唯一通道,但路两边的潮沟底下全是乱流。你们看——”
他抬手指向潮沟的方向,“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暗礁多,水流全被礁石搅乱了!踩进去脚都站不稳,更别说走!”
“等退潮就行了。”李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潮水又不是不退了,最多等几个小时,天亮之前肯定能退回去!”
没有人反驳他,但也没有人因此放松下来。
他们都是沿海城市长大的,知道潮汐的基本规律——涨潮和退潮之间的间隔大约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就算从现在开始退潮,他们至少也要在这里困到后半夜。
但现在问题来了,海水还在涨。如果涨潮结束的时候,这里也被海水吞没了怎么办?
郭凡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经常去海边钓鱼,涨潮没见过这么快的。这才多久,刚才露出来的那片礁石滩已经全淹了。”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小胖子李宇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呸呸呸——”俞亮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你个乌鸦嘴,这个时候别说丧气话!”
周铭的语气像是在祈祷:“冷静,我们现在一定要保持冷静!虎子爹看到我们长时间没回去,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救个屁呀!我们都说了要去夜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