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闻味了。
志强这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段录音。
是小卖部方向的电话录音,林正的技术队挂了监听。
电话里,小卖部老板压着嗓子:……千真万确,潮谱完整版,带沉船图,锁在沈家丫头屋里,保险柜。她白天亲口跟我说的……
我把录音听了三遍,给林正回电话。林队,鱼饵咬钩了。
咬了。他说,现在起,记住三条:一,家里不留任何人;二,你走夜路要有人陪;三,接下来的每个电话,都当有人听着。
这么严?
布控不是请客。林正说,瓮做好了,盖子也要盖严。
看出来了。林正说,从现在起,你家周围三班岗。你和你爸妈,今晚全部撤到村委值班室睡。
撤?那屋里空着——
屋里就是空的,他们才敢来。林正说,演戏演全套。你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在。
当晚,我们一家四口,加上闻讯跑来被我一脚踹回去两次的石头,浩浩荡荡去村委帮忙整理合作社台账。
走之前,我干了三件事。
第一,把真潮谱用油布包好,塞进了灶膛后头那面空心墙里。
位置只告诉了娘一个人。
第二,把假坐标图和假誊本,端端正正锁进那台二手保险柜。
密码盘上,我特意按了六个指纹。
第三,把屋里布置成人刚走的样子:桌上半杯凉茶,椅子歪着,拖鞋在门口甩着一只。
丫头,你这手艺,爹看着那一地,比你妈装病糊弄你姥姥去赶集,强多了。
妈那招我六岁就看穿了。我说,青出于蓝。
娘一巴掌拍我背上。
“青出于蓝,你倒会挑词。”娘说,“你妈装病糊弄你姥姥那会儿,还会往脑门抹皂角水。”
“哎,这招我得学。”
“学什么学,说正事!”
夜里,我们坐在村委值班室。
小舟抱着手电,紧张得直搓手。姐,他们真会来?
会来。我说,消息是小卖部老板递的,他背后是收购队,收购队背后是薛彪,薛彪背后——
是m.t.。志强接了一句,不对,现在还查不出背后。反正这条线,够肥。
关键不是他们来。我说,关键是来的什么人,带的什么家伙。撬柜是小事,要是带着家伙进民宅,性质就全变了。
所以才要空屋。林正的人在一旁说,屋里没人,他们才敢放开手脚。一动手,人赃并获。
值班室里,灯只开一盏。
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蹲在门边,抱着他那根赶海的小挠钩。石头,回去睡觉。
我不困。
这不是赶海,我说,是等人上钩。钩上不能蹲小孩。
我十二了。石头梗着脖子,队长,我求你个事,让我守村口那盏灯就行。我不用动手,我就负责——鱼来了,给哨位打旗语。
你会旗语?
老支书教的!石头把挠钩一横,当场比划,两长一短,有人来。三短,。
值班室里的人都笑了。
林正放下笔,看了石头半晌。他说,村口灯,归你。记住,只打旗语,不出声,不露头。
“是!”石头一个立正,挠钩当枪背上了。
小舟送他出门,把兜里仅剩的一颗水果糖塞给了他。
石头捏着糖,跑得像阵风。
小舟送他出门,回来嘀咕:姐,老支书家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我说,没爹没娘的孩子,最见不得人守不住家。
那晚石头在村口的灯下站到天亮。
鱼上钩的时候,他那两长一短的旗语,打得又稳又快,像在替什么人,站了一班岗。
夜里两点四十,第一条动静来了。
志强的耳机里,村口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副,踩得很碎。进村了。志强压着嗓子,从后山小道绕的,避开了大路摄像头。老手。
值班室里,林正盯着监控屏,抬手做了个手势。
外围三个暗哨,纹丝不动地着。
两点五十五,脚步声到了我家后墙。
监控里,两条黑影贴墙根立住,蹲了足足十分钟,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没人。”一个声音极低,“茶都凉透了,起码走了俩钟头。”
我隔着屏幕看那两条影子,手心沁出汗。
这回咱是猎人。
也才明白,当饵的是什么滋味。另一个说。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声音,有点耳熟。右边那个。志强忽然揪住我袖子,听声音——是纵火那晚望风的那个!薛彪的司机!
154章之后跑了两个月的清道夫二代,今夜,自己撞回来了。
三点零七分,后窗被撬开。
两条黑影翻窗进屋,手电裹着红布,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照见了墙角那台旧保险柜。就这个。
搬不动,太沉。
那就地撬。
撬棍伸进去的瞬间,监控室里,林正抬起了手。等他们动柜子。他低声说,一碰赃物,就是铁案。
三点一刻,保险柜的密码盘被撬棍别开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机。动手!
林正一声令下,蛰伏了半夜的三个行动组,同时合围。
我家院墙外,强光手电唰地亮成一片。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趴下!
屋里的红布手电,啪嗒掉在地上。
对讲机里,监听频道传来窝里横的咒骂、板子的磕碰声、被反铐时铁扣子的脆响。
一条黑影试图翻后窗逃跑,刚翻到一半,被埋在窗下的队员像摘瓜一样薅了下来,脸朝下按进泥地。别、别打我,我有钱——
我们不要钱。按他的队员说,我们只要你手上的活儿。
前后不到四分钟。
小舟一拳砸在桌上:“四分钟!姐,才四分钟!”
“省着点劲。”我说,“后头用得上劲的地方,多着呢。”
两点黑影,一袋工具,一台撬开的保险柜,全部落网。
志强激动得原地转了两个圈,被小舟一把抱住:强哥!成了!
林正从外面走进来,拍掉肩上的露水,冲我咧了咧嘴。沈听澜,他说,你猜猜,撬开柜子以后,这俩货先看见的是什么?
假潮谱?
是柜门内侧,你用红漆写的四个大字。林正说。啥字?
他一字一顿:请——君——入——瓮。
我还没来得及笑,对讲机里又炸出一个消息。
审讯组的同事喊:林队!初步清点——柜里那份,两个人摸都不敢摸,掉头就想跑!
林正收起对讲机,看着那台敞着门的保险柜,慢慢说:他们知道,那不是潮谱。
那是什么?
是一张网。他说,他们撬开柜门的那一刻才发现——
锁在里头的,是林正的逮捕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