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瞬间炸了锅。
【谁啊?
土豪啊!
十连盛典!】
【Id有点耳熟……潮汐猎人?】
【自己人?
主播身边有内鬼?】
【等下,是他自己人,还是咱的人里头有他的眼线?】
【黑鸦头像,有点酷,又有点渗人。】
阿香在旁边,脸都白了。这话啥意思?
咱身边,谁是自己人
家里人,村里人,还是……
她声音压得极低:
你胖了三斤,鬼都不收买你。我白她一眼。……谢谢啊。阿香抹了把汗。虽然不想承认,但你好有道理。
我冲镜头拱拱手。家人们,这话我收下了。
是提醒,还是吓唬,我都记着。
赶海的人不怕水里有人。
怕的是水里有人,还装没看见。
下播后,我给潮汐猎人发私信。你是谁?
为什么帮我?
半小时后,回了两个字。看着。
再问,不回了。
头像那只黑鸦,蹲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我盘腿坐在床上,把这人捋了一遍。
断网那回,他没出现。
郑家举报的风声,他没递话。
偏偏挑大伯上郑家那趟之后,扔出一句自己人。
时间卡得,比闹钟还准。
消息灵得,像长在我家房梁上。
是敌?
敌人不会白扔十连盛典。
是友?
朋友不会说话只说半句。神神叨叨的。阿香嘀咕。神叨的人,一般两种。
一种怕事。
一种怕被认出来。
不管是哪种。我说。他现在跟咱们是一条绳上的。
绳上的人,先别割。
他递梯子,咱爬。
他递刀子呢?
也接。
接了,砍他。
阿香抱着枕头:你就不怕他是钓咱的?
钓咱?我笑了。咱是鲍鱼,长在礁缝里。
想撬,得先看看自己的撬棍够不够长。
那要是够长呢?
那说明他是行家。
行家,一般不做赔本买卖。
那要是他白扔十连盛典,就为钓咱呢?阿香还是想不通。那就更说明,他想钓的东西值钱。
我说,你看钓梭子蟹的,舍得下多少饵?
钓大货的,又舍得下多少?
他扔的这份礼,不像钓蟹,像钓鲸。钓鲸?阿香倒吸一口凉气,咱这一家子,够鲸塞牙缝吗?够不够,不由咱定。我说,饵都扔下来了,咱先稳稳接住。
接住了,才看得清,钩子到底在谁手里。
第二天,我照常赶海,照常开播。
什么都没变。
变的只有细节——
爹出船,多带了一个人。
小舟天天来我家,写作业。
娘的门,天黑就闩。
大伯又来串了两回门,进门先看阁楼的方向。
我笑着让座,倒茶,一句实话没有。听澜啊。大伯咂着茶。那直播挣的钱,可别乱花。
留着,回头大伯给你说个好人家。
好人家在哪儿?我笑。您先说说,谁家的?
这个……缘分到了自然知道。
缘分啊。我点点头。那您跟郑家的缘分,啥时候到头?
大伯一口茶喷出来。
呛得直拍胸口。胡、胡说什么!
我打这儿出去,直奔村委,一步没拐!
我拖长了音。那可真是好腿脚。
大伯溜了,临走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伯走后,爹从屋里出来。你大伯今天来,又看阁楼了?
看了,还问了三回。
问啥?
问咱家最近咋老锁门。
爹冷笑一声。他如今倒学会留心眼了。
爹,大伯背后的人,您有谱没?
爹蹲在台阶上,慢慢卷了根烟。你大伯这辈子,谁给钱跟谁。
以前是钱。
如今郑家风雨飘摇,还能给他钱?
给的不是钱。我说。是别的东西。
比如——我顿了顿。一个能翻身的许诺。
爹的烟,停在半空。翻身?
郑家要是想东山再起,得先拿回码头的场子。
拿场子,得先摸清沈家。
沈家的软肋在哪儿?
在——爹的声音沉了下去。在他这个不争气的哥身上。
不,爹。我说。沈家的软肋,从来不是人。
是那本潮谱。
夜里,我翻来覆去,把自己人三个字嚼了又嚼。
家里人:爹、娘、小舟,二叔一家。
村里人:陈伯、阿香、街坊。
可疑的:大伯、大伯母、堂哥志强。
堂哥志强在县里混,一年回不来两趟。
大伯母呢?
上回夜上青屿7号,被荧光粉照了个正着。
她图的是钱,不是事。要是有内鬼。我盯着房梁。鬼在大伯身上,还是在大伯背后?
手机震了一下。
潮汐猎人。睡了吗?
睡不着,就数潮。
今晚的潮几点?
两点零九,满潮。
我看了眼表,两点零七。
窗外,潮声正好涨到最高。
这人,要么在青屿,要么懂青屿。你到底是谁?
这一回,他没有已读不回。
他回了三个字。别问了。
第二天,我把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琢磨。
别问了。
不是不能问。
是问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人知道满潮的时辰,一分不差。
知道海警的电话,一个字不多。他要真是海警的线人呢?阿香猜。线人不上网撒钱。
那就是同行?
同行没这么大方。
那图啥啊?
图这片海。我说。跟我一样。
阿香撇嘴:说得你俩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没准儿。
这世上,惦记一片海的人,都不算外人。
阿香被我这话绕晕了。
我也没绕明白。
反正,黑鸦还蹲在那儿。
它盯着谁,时间会给答案。
那天夜里,我睡得意外地沉。
沉得反常。
第二天一整天,也反常地顺。
直播顺,发货顺,连大伯都没来晃。阿香,你说怪不怪?
啥怪?
太顺了。
顺不好吗?
赶海的人都知道。我说。海面平得像镜子的时候——
底下八成在憋大浪。
阿香打了个寒颤。那今晚我早点收播。
收播可以,手机别关。
充电宝充满。
为啥?
真有浪,消息就是救生圈。
第三天傍晚,我在院里喂鸡。
村口的大喇叭,忽然响了。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县渔业执法的快艇,靠咱码头了!
指名找沈听澜!
我手里的谷子,撒了一地。
执法快艇?
我赶海的证件,滩涂证、捕捞许可,一样不缺。
哪个环节出事了?
阿香从院外冲进来,头发都跑散了。澜姐!码头上来了三条穿制服的!
领头那个,抱着个文件袋!
黑着脸,跟讨债似的!
我拍拍手上的谷子糠。
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惦记我。
赶到码头,快艇上已经下来三个穿制服的。
为首的干部拿着一份材料,脸色不善。沈听澜是吧?
有人实名举报。
你无证捕捞,野生保护贝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