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倾泻满院,树影在地面铺出斑驳碎纹。
冷雪坐在秋千之上,任由晚风缓缓推着座椅轻轻晃动。
身姿慵懒松弛,看向廊下的少女时。
目光里藏着一层不动声色的纵容,不戳破,不逼迫,只静静给出靠近的余地。
“瓷瓷,你也睡不着吗?”
“过来,陪为师看一会儿月亮。”
冷雪的声音压得很轻,混着夜里的晚风,淡淡飘到阮慕瓷耳边。
阮慕瓷立在廊下,听见这一声呼唤,浑身骤然手脚僵硬。
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上的衣摆,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
脚步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往前踏出一步,内心反复拉扯。
心底无比想要靠近那道月光下的身影。
可师徒的身份、那些见不得光的念想又死死拽住她,生怕自己再多靠近一分,便会泄露心底汹涌的贪恋。
冷雪看她踌躇不前的模样,唇角漫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抬手,轻轻拍了拍秋千身侧空余的位置。
“过来坐。”
她轻声示意,语气从容,眼底含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浅浅深意。
阮慕瓷喉间微紧,磨蹭良久,才踮着轻缓的步子,一步步慢慢挪过去。
夜里晚风微凉,可她每一步都走得心口发烫,浑身紧绷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小心翼翼挨着秋千边缘坐下,刻意留出些许距离,腰背挺得笔直,半点不敢松懈,一副拘谨克制的模样。
可秋千本就狭小,两人堪堪紧挨,衣袖不经意相触。
一丝温热的触感顺着衣料蔓延开来,瞬间席卷阮慕瓷全身,让她耳尖轰然泛红。
冷雪余光将她浑身紧绷的小模样尽收眼底,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温润平和。
任由秋千随晚风轻晃,语声轻柔似月色落地:“白日里眉间便锁着轻愁,辗转至夜深,还是未能释怀吗?”
阮慕瓷指尖蜷缩,垂着眸盯住地面斑驳的月影。
声音轻细得像风中絮影,带着几分无处安放的别扭:“没有释怀不了,只是……心绪难平罢了。”
“是吗?”
冷雪微微偏头,清辉落满眉眼,温柔语调裹着夜色的缱绻,浅浅试探。
“既然已经释怀,夜深不睡,为何独自跑出来?”
阮慕瓷被问得心头慌乱,无从辩驳。
她如何敢说,自己是妒师尊与旁人闲谈风月、近身笑语,是藏着逾矩妄念、贪着独一份的偏爱。
万般汹涌酸涩皆不敢宣之于口,最终只化作细碎呢喃:“只是一时心绪郁结,并无芥蒂。”
冷雪看着她躲闪羞怯、藏满心事的侧脸,心头微动。
秋千悠悠轻晃,晚风漫卷两人交叠的衣袂,温柔的夜色裹着浅浅试探。
语气慵懒又缱绻:“夜深风静,最是藏心事。”
“瓷瓷夜里难眠,到底是心烦,还是……心里装了什么不敢说的东西?”
一句轻软的问话,精准戳中阮慕瓷深埋心底的秘密。
她心口骤然一紧,耳尖红得透彻,慌忙偏开视线,不敢对上冷雪似看透一切的眼眸。
声音细弱又慌乱,带着刻意的掩饰:“师尊多想了,弟子只是单纯睡不着,没有什么心事。”
冷雪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清浅。
落在夜色里格外温柔,却带着不容忽略的洞悉:“是吗?”
“可为师看着,你今日处处别扭,明明气消了,却依旧跟为师隔着一层。”
“寻常师徒拌嘴,从不会像你这般,闷在心里、辗转难眠。”
阮慕瓷指尖死死攥着衣摆。
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腔,喉咙干涩发紧,压根接不上话。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师尊温柔通透,字字句句都像在拆穿她见不得光的爱恋。
可偏偏语气坦荡,让她分不清对方是无意提点,还是刻意试探。
她僵持半晌,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辩解:“弟子没有隔着心,只是……不太会说而已。”
冷雪微微侧头,故意微微倾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温热的气息浅浅交错,轻声追问:“是不会说,还是不敢说?”
这骤然贴近的距离,彻底打乱了阮慕瓷所有心绪。
她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整个人都僵在秋千上。
连呼吸都变得局促,眼底满是慌乱无措,别扭又隐忍:“师尊……为何要这般问?”
“只是好奇。”
冷雪收回前倾的身子,依旧是松弛慵懒的姿态,秋千轻轻晃动。
语气漫不经心,却句句藏着深意,“好奇我的瓷瓷,为何占有欲这般强。”
“见不得为师与旁人多说几句话,会暗自吃醋、会彻夜难眠、会闷头赌气。”
阮慕瓷浑身一震,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慌乱。
她猛地垂首,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脸颊红透,又羞又慌,几乎不敢抬头见人。
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我、我没有……”
看着她嘴硬心软、极度别扭的模样,冷雪眼底的笑意更深,温柔又狡黠。
慢悠悠开口:“没有吗?”
“可那今日你强行拽我离开清澜峰,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为师从未见过你对旁人这般偏执,唯独对为师,事事都要独占。”
直白的点破让阮慕瓷心底最后一层伪装彻底裂开。
酸涩、羞赧、贪恋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咬着唇,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带着委屈的小声呢喃:“那是因为……师尊是我的师尊。”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太过牵强,太过自私,藏不住半分越界的心思。
冷雪静静看着她别扭隐忍的侧脸,眸底温柔翻涌,带着无尽的纵容。
轻声反问:“只是师徒的话,何须醋意缠身,彻夜难眠?”
“瓷瓷,你心里清楚,不止是师徒的,对不对?”
话音温柔缱绻,落在阮慕瓷心上,掀起一阵汹涌涟漪。
她猛地抬眼看向冷雪,撞进对方深邃温和的眼眸里。
那双眼清明通透,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隐秘的爱恋与偏执。
可冷雪依旧从容温柔,分寸恰好,不戳破、不疏离,偏偏用最温柔的纵容,困住了她一整颗躁动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