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保镖刚靠近,就被他随手一挥,跌跌撞撞地退开。
更有甚者,不慎被擦中脸颊,顿时眼前一黑,不敢再妄动分毫。
“我说住手!听见没有?”
秦德富怒火中烧,腰间配枪瞬间出鞘,枪口直指前方。
咔嚓一声脆响。
空气仿佛凝固。
一股寒意顺着方秦的后颈蔓延至全身。
他双手高举,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领导,玩笑开大了不好,万一走火伤及无辜,谁担得起责任?”
方才的暴戾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狠角色根本不是他。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秦德富目光森冷,自从升任副局长以来,还没人敢如此轻视他的权威。
方秦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瞧您说的,局长当然是我们的顶梁柱,我心里一直敬重您呢。”
“要不,先把枪收起来?”
“指着人怪吓人的。”
秦德富冷笑一声:“收起你那套虚伪的笑脸。”
“本还想着给你个台阶下。”
“没想到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敢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来人,给他戴上铐子。”
“关进去好好‘反省’一下。”
随着指令落下,几名黑衣保镖掏出银色 ,狞笑着逼近。
所谓“关进去冷静”
,懂的都懂。
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各种刑具早已备好,只待猎物入瓮。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方秦暴喝如雷,声震屋瓦。
秦德富嘴角抽搐,枪口死死抵住对方胸膛,眼神阴鸷:“方局长,戏演完了?没意思。”
空气凝固。
方秦垂眸,瞥见那黑洞洞的枪管,眼底寒意骤升。
“话别说太满。”
他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枪身上,“这是我和王金发、还有那位老先生的私事。
秦局,何必插手?”
“现在,拿枪顶着我胸口,这算怎么回事?”
四周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众人惊愕抬头。
这人……是在挑衅?
秦德富瞳孔收缩,杀气四溢:“你在威胁我?”
“没错。”
方秦挑眉,目光如刀,直视那双浑浊的眼:“若是从前,我还敬你一声领导。
可惜啊,世道变了。”
“还端着架子给人看?”
他语气讥讽,手指轻轻一挑,将枪口拨开半寸,随即屈指叩击秦德富心口:“趁早滚回家想想怎么保住 ,别在这逞威风。”
“再说了……”
方秦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敢 吗?”
“此刻扣动扳机,便是坐实罪证。”
“明日大军进城,看你如何收场。”
秦德富脸色惨白,浑身剧颤,结巴道:“你……你是共……”
——
方秦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神色淡漠:“我没说我是。”
秦德富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既然不抓人,那我先走了。”
方秦冷笑,侧身硬生生撞开秦德富,大步流星走向角落。
“猴子,”
他朝一个矮小身影招了招手,“今天带你去捞点大的。”
说罢,无视满堂惊骇的目光,背影潇洒离去。
全场死寂。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秦德富那目光阴冷,似要刮下层皮来。
猴子瞥见这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虽没言语,他脚步却没停,紧跟着方秦出了门。
门外风声乍起。
有人倒吸凉气。
“这就……放人了?”
“胆子也太肥了,敢这么顶撞局长。”
“我没听错吧?他说要进城?”
“千真万确!”
周围人面面相觑,满是惊愕。
但转瞬之间,压抑的气氛瞬间炸开。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屋内。
老穆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把拽住秦德富胳膊,声音发颤。
“局长!您这是何意?”
“那小子是个刺头,根本没把规矩放在眼里!”
“就这么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啊!”
秦德富胸口憋着火气。
闻言,怒火瞬间找到宣泄口。
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声响彻房间。
“滚嘴!”
“老子做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他眼风扫过众人。
厉声道:“都闲着没事干?”
“全部出去巡街!”
“别在这碍眼,滚!”
老穆捂着脸,呆若木鸡。
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为何方秦安然无恙,自己却挨了一顿揍。
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其余警员哪敢多言。
一个个如鸟兽散,匆匆离去。
……
街道喧闹。
猴子快步追上方秦。
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方哥,刚才太帅了!”
“秦德富那个怂包,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在他手下,你是独一份的狠角色!”
“想想都让人痛快!”
江树,江湖人称猴子。
因身形矮小,喜动,好跳跃,故得此名。
方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余悸。
侧头看向猴子。
“你真觉得,他不敢动我?”
猴子一愣。
随即皱眉。
“方哥,难道刚才都是演戏?”
“全是做给他看的假象?”
方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然不是。”
“我们这位秦副局长,心思深沉得很。”
“你瞧他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崩了我。”
猴子挠头,满脸困惑。
“既然这样,你还……”
方秦摆手打断。
“他赌不起。”
秦德富绝非善类。
能在北平城这般泥潭里爬到副局之位,背后手段多得是。
但他生性多疑,胆小怕事。
方秦正是掐准了他这点软肋,才全身而退。
否则,何必一提身份,他就疑神疑鬼?
猴子仍是一脸茫然。
挠着头皮,喃喃自语。
“不敢赌……?”
班房门轴轻响,两道身影依次没入昏暗。
这里是警员更衣休憩的私密角落,与外间喧嚣隔绝。
“确切无疑。”
猴子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方秦目光如炬,直视对方双眼:“现在,听我问一句,务必如实作答。”
他指尖微动,腰间硬物隐现,随手抛出一件 ,稳稳落入猴子掌心。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猴子心头一紧,后背渗出冷汗,却仍郑重颔首。
装备系紧,方秦语气沉凝,字字铿锵:“告诉我,你渴望成为一名正统警察吗?”
“是那种站在街头,便能让百姓肃然起敬的存在。”
“是那种邻里相见,必投以赞许目光、竖起大拇指的身份。”
尽管不明所以,猴子脑中却闪过无数画面。
当下世道,黑皮巡警虽在外头威风凛凛,令人胆寒。
但在熟人社会里,往往遭人背后戳脊梁骨,抬不起头。
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滋味,他受够了。
梦寐以求的,正是方秦口中那副 下的荣耀。
念头通达,答案脱口而出:“想!”
方秦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手掌重重落在猴子肩头。
“既如此,今日我便带你走上这条正道。”
“我会助你圆梦。”
猴子热血上涌,难掩激动:“哥,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咱们去哪?”
方秦正了正帽檐,神色骤然转冷。
“跟上便是。”
……
片刻后,办公室内重归死寂。
众人散去,秦德富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他颓然跌坐椅中。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秦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语。
难道,他真的身负特殊背景?
恐惧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眼底重新燃起的狠厉。
但他极善于伪装,须臾便将情绪收敛殆尽。
就在他欲起身之际,敲门声突兀响起。
三名身着黑皮制服的警员鱼贯而入。
正是方才押送王金发离去的那几人。
秦德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郁结。
“王金 况如何?”
“命保住了。”
其中一人低声禀报,眼神闪烁,“但全身多处骨骼断裂,即便痊愈,恐怕也已残疾。”
三人说话时,忍不住偷偷瞥向秦德富的脸色。
他们深知王金发伤势之惨烈,此刻回想仍觉心悸。
生怕因办事不力而受牵连。
然而,秦德富并未发怒,只是平静点头。
“知道了。”
“既然回来了,就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指了指地上的钞票,语气淡然。
“这些钱,你们分成三等份。”
“一份送往王家,一份给老穆,算是补偿医药费。”
“剩余的一份,你们三人自行分配。”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局……局长,您的意思是,这笔巨款全都划归我们名下?”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谢局长栽培!”
另一人也急切地附和。
秦德富神色淡然,微微颔首:“不必言谢。
你们几位的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
“既然有肥美的猎物,我自然第一个想到自己人。”
语气骤然转冷,透着几分威压:“但记住,往后办事要更利索些。”
三人连忙如捣蒜般点头,眼神中满是忠诚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