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局长,今后我们三人的手脚身家,皆听凭差遣。”
“定当不负重托。”
说完,几人甚至激动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秦德富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这些虚礼。
“客套话就免了。”
“眼下首要任务,是把这满地狼藉清理干净。”
“稍后还有一桩要紧事差遣你们去做,希望能办得漂亮。”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
——
鼓楼大街深处,距离街口仅百米之遥的胡同拐角。
寒风卷着尘土,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缩在墙根阴影里。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对面那栋气派的建筑——宏丰酒楼。
人群最前方,站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裹着一件灰扑扑、满是补丁的破棉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沾满污垢,唯有棉帽下露出的一截麻花辫,勉强能看出性别。
若是熟悉这片区的人,定会认出这是一群靠偷摸权贵钱财为生的流浪孤儿。
“姐,里面肯定有大肉。”
身后一名少年指着酒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刚才那一会儿功夫,我就瞧见好几个衣着光鲜体面的人进去。”
“穿那样的人,兜里多半都有厚钱。”
此言一出,周围的小鬼们顿时兴奋起来,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可不是嘛,姐。”
“咱们都盯半天了。”
“你看,又有人进去了。”
“今儿这酒楼邪门得很,平日里冷冷清清,今日一早竟进了几十号人。”
少女眉头微蹙,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酒楼门口那两道魁梧身影上。
“确实古怪。”
她低声开口,语气冷静,“宏丰酒楼往日生意 。”
“再者你看——”
“平日里没人看门,今日却特意雇了两个大汉守着。”
众人闻言,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酒楼门前多了两个彪形大汉。
两人面色阴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过往行人。
“姐,咋整?”
“人家都请了护院,咱们不好下手啊。”
“还要蹲吗?”
那矮壮汉子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筹码。
这群人里,全是些半大孩子。
除了他们三个头目稍微年长几岁。
底下那一拨,顶多十来岁。
更小的,才刚过幼童的门槛。
真要硬碰硬,绝对讨不了好。
光门口那两个魁梧的保镖,就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眼神轻蔑:
“当然等。”
“有人把守,说明里头藏着的宝贝够分量。”
“指不定就是条大鱼。”
“既然进不去,就守株待兔。”
“我就不信,出来的人个个都有铁卫随行。”
身后的小弟们一听,心里的怯意散了不少。
“嘿嘿,还是枣姐脑子活络。”
“今天就跟他们耗到底。”
“总能逮着一个落单的。”
“时间多的是,不怕他们不露馅。”
话音刚落。
矮壮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脸色骤变,手指颤抖着指向酒楼大门。
“姐,出事了。”
众人探头张望。
一辆黄包车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台阶前。
两名身穿制服的巡警大步走下。
虽然他们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
但面对这些洋人面孔的执法者。
骨子里还是透着股老鼠见猫的恐惧。
几个胆子小的小鬼,腿肚子开始打颤。
慌乱的眼神四处游移。
少女眉头紧锁,并未退缩。
“怎么是他们?”
“这天气,那些家伙不是该躲在宅子里避暑吗?”
怎么会跑出来巡视?
矮壮汉子声音发虚:
“姐,怎么办?”
“先观望。”
少女冷冷吐出三个字。
而在另一侧。
猴子盯着停在宏丰酒楼前的黄包车。
一脸茫然。
方秦说带他来体验生活,当个真正的警察。
可出了分局,直奔此地,让他摸不着头脑。
没错,在少女眼中令人胆寒的黑皮巡警。
正是方秦和猴子二人。
“师傅,这儿就是宏丰酒楼?”
“是嘞,长官。”
车夫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这可是四九城里独一份的名号。”
方秦跳下车。
目光扫过那块金字招牌。
微微颔首,算是满意。
随即大手一挥。
两张金圆券扔进了车夫怀里。
人力车夫连声道谢,目送两人背影远去。
方秦步子迈得极稳,径直往酒楼方向去。
才跨出几步,两道黑影骤然横插过来。
“止步。”
“此路不通。”
两名大汉呈品字形堵死路口,身躯如山岳般压迫而来。
猴子眉头一皱,指着身上笔挺的制服厉声质问:“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是什么身份?”
“赶紧滚开!”
那股被轻视的怒火瞬间点燃,他抬手欲上前理论。
那两名守卫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鼻孔中哼出一股冷气。
“原来是两只黑皮犬。”
“也配在这里耀武扬威?”
“劝你们识相点,趁我还没发火,立刻消失。”
“别逼我说第二遍。”
方秦原本投向门匾的目光缓缓收回。
他上下审视着这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呵,有意思。”
“几只看门狗,也敢龇牙?”
话音未落,他抬脚便要强行突破防线。
“你找死——”
对方见其毫无惧色,顿时暴怒,拳风骤起。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
酒楼厚重的木门轰然洞开。
一名中年掌柜快步跑出,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两位长官息怒,真是对不住啊!”
“这两个蠢货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贵人。”
“但这真不是他们的主意,小店今日确有要事,暂停接客了。”
掌柜动作利落地拨开挡路的保镖,躬身来到方秦面前。
他顺手指向门口那块“歇业”
木牌,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老板果然通透。”
方秦见他态度恭顺,神色稍缓。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眼神却依旧冰冷。
“这么大的门面,大清早挂起免战牌?”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难堪吗?”
“我费尽周折才寻到这家口碑极好的食肆。”
“结果你就用这种方式招待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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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穿上黑皮,就该嚣张!(新书求支持!)
掌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紧紧握住方秦的手,殷勤地说道:“长官言重了。”
“您能赏光莅临,是小的三生有幸。”
“岂能让二位空手而归?”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
“这点心意,望您笑纳。”
“今日确实不便接待。”
“下次定当备下厚礼,好好款待。”
方秦指尖轻弹,将那几枚泛着冷光的银元掂了掂。
听着清脆的声响,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眼光不错,懂得审时度势。”
他语气放缓,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宽宏大量:“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今日我便卖你个人情,放过这一回。”
话音锋转,眼神骤然凌厉:“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再让我撞见这般行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这酒楼,我必砸个稀烂。”
说罢,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对方胸口狠狠戳了一下,力道虽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随后,他摆摆手,牵着猴子转身离去,背影潇洒至极。
身后,中年掌柜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嘴里不停应承着好话。
“明白,明白,您慢走,一定不会再有下次。”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掌柜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冻结,随即如冰雪消融般褪得干干净净。
一旁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脸困惑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长官,不过是两个黑皮巡警罢了,至于对他这么低声下气吗?”
“完全没必要这样忍让。”
中年掌柜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呵斥道:“一群蠢货!”
骂完两人,他不再多言,掀开厚重的门帘,大步跨入酒楼内部。
二楼大厅内,乌压压坐满了人。
数十号食客看似在饮酒闲聊,实则气氛凝重,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秘密会议。
见掌柜走上楼来,坐在主位的一名中年男子沉声发问:“外面动静如何?”
掌柜快步走到桌前,恭敬地坐下,压低声音汇报道:“无事,已经妥善安置。”
“刚才有两个黑皮巡警过来索要钱财,被我几句好话便打发走了。”
听到这话,上首的中年男子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色松弛下来:“原来是两个黑皮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人物,吓我一跳。”
旁边一人也附和道:“是啊,如今这些黑皮倒是越来越猖狂了。”
另一人愤愤不平地拍桌子:“搁以前,敢来咱们地盘收保护费,非得让他们尝尝拳头不可。”
有人叹息一声,满脸无奈:“唉,大军撤退之后,咱们反倒连这种小角色都要忌惮三分。”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顿时面露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