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今儿回得来晚,说不定要在局里过夜。”
“要是到了饭点还没见着我人影。”
“你就先顾着自己吃,别等我。”
走到门边,脚步一顿。
方秦转身,又丢下一句叮嘱,随即扣紧警帽,推门而出。
方玲想追出来送送,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僵在原地。
“这天儿,邪门地冷。”
方秦拉紧大衣领口。
刚在屋里闷了一会儿,再踏进寒风中,那股子刺骨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跟刀子似的。
出了四合院,抬手拦了辆三轮车,直奔分局方向。
——
北平警察局城西分局。
往日里这里人多眼杂,喧闹得很。
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
门口积雪没人扫,连个站岗的影子都瞧不见。
对此,方秦早已见怪不怪。
融合那些烂人记忆后,他对警局内部什么德行一清二楚。
这种天,指望他们出外勤?做梦。
大部队早就撤了,那些贪生怕死的高层高管,恐怕收到风声的第一秒就已经跑路了。
三轮车停在台阶下。
刚迈进大楼,一阵喧哗声便钻入耳朵。
夹杂着哄笑和谩骂。
方秦摘下帽子,掸了掸落雪。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未落,一股裹挟着汗臭与烟味的燥热气流便扑面而来。
室内暖意如炉,与门外凛冽的寒风形成惨烈割裂。
晨光微熹中,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围坐在牌桌旁,筹码堆积如山,银元与纸币交错散落,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直到方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寒气侵入,那群人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
“哪个 把门打开的?赶紧关上!”
“没看见老子钱都要被吹跑了么?”
议论声骤起,目光随即锁定在来人身上。
“方秦?你居然回来了。”
“听说你受了重伤,怎么看着像没事人一样?”
质疑声中,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道。
一名身形矮小的年轻巡警率先跨步上前,眼底难掩惊喜:“方哥,真没事了?我这两天还惦记着去看你。”
方秦颔首示意,唇齿刚启,一道尖锐刺耳的嗓音便截断了话语。
“哟,这不是咱们的方狗么。”
“我还以为你挺不过去死了,没想到命这么硬,伤成那样还能爬回来。”
对方斜倚在椅背上,指尖夹着香烟,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那是王金发,眉眼间尽是轻蔑与挑衅。
他对面的中年巡警亦面露玩味,并未出言制止。
方秦眸色骤沉,冷声道:“王金发,你来得倒早。”
“我正想找个人聊聊。”
提及前日之事,方秦语气冰冷:“怎么,上次东风楼的教训不够深刻,今天想请我去那里再续一杯?”
哄笑声瞬间炸开。
王金发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大笑,身旁几人附和得淋漓尽致。
局里人都清楚,前日的冲突背后全是王金发在推波助澜。
“既然你有这个雅兴,我怎敢不赏脸。”
方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这次,你买单。”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两名试图阻拦的黑皮警察被猛地推开,方秦顺手抄起桌边的一根金属棍,带着风声当头砸下。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空气。
王金发从未料到对方会如此突然出手,更未在众目睽睽之下遭遇袭击。
本能让他抱头侧身,但狭窄的空间根本不足以让他完全规避。
加之方秦体魄强健,经受过基因层面的强化,这一击力道之重,远超常人想象。
沉重的棍影砸落,带起一股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皮肉与硬物剧烈碰撞后,骨骼不堪重负发出的哀鸣。
王金发痛呼出声,整个人如同被巨力击中,狼狈地向后翻滚,最终蜷缩在办公桌下方的阴影里。
“拦住他!动作快点!”
坐在对面的中年警员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方秦眼底猩红,猛地发力,双臂青筋暴起,竟直接将面前的实木办公桌掀翻在地。
桌椅碰撞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碎片四溅。
那些试图上前阻拦的黑皮辅警也被这股蛮横的气势逼退半步。
王金发正猫着腰准备溜走,却见一道黑影骤然逼近。
方秦早已预判了他的动向,一脚将人踹回原地,随即高高举起手中的铁棍,再次落下。
一下,又一下。
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铁棍挥动间,甚至拉出了模糊的残影。
“啊——!住手!快住手!”
“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方狗,你疯了吗?放开他!”
办公室内瞬间乱作一团。
几名与王金发交好的辅警冲上前,死死抱住方秦的手臂,试图夺下凶器。
然而,方秦力量惊人,猛地一甩手臂,几人竟被他直接震开。
“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方秦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旁边被拉开的王竹发,眼神阴毒。
“姓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算盘。”
“今天老子挨打,就是你在一旁煽风 。”
“你也别想跑,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扑向那个喊声最大的中年警员。
对方还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
方秦一拳轰出,正中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倒地。
紧接着,方秦跨步上前,将人压在身下,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专攻头部要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众人都被眼前这血腥暴戾的一幕震慑住了。
尤其是那几个和王金发关系匪浅的人,喉结滚动,惊恐地咽了一口唾沫,再不敢上前。
方秦与王金发的积怨已久。
以往在巡逻辖区划分上,两人虽偶有摩擦,动手也是点到为止。
但今日不同。
这是一场彻底的爆发,毫无保留的暴力宣泄,连劝架者都未能幸免。
就在众人犹豫是否还要出手时,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撞击声中,一声怒吼炸响:
“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在两名黑皮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正是分局副局长,秦德富。
“局长!”
“秦局好!”
辅警们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退到两侧。
唯有方秦,依旧高举着拳头,满身戾气,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方秦,闹够了没有。”
“一大清早发什么疯,我让你停手!”
秦德富面色铁青,厉声喝止。
两名黑衣警员动作利索,一左一右钳住方秦双臂,强行将他从老穆身上拽开。
“局长,我在清算旧账。”
方秦喘着粗气,随手整理了一下凌乱衣襟,神色镇定自若,连心跳加速都掩饰得极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前天东风楼那场局,你也清楚。
这两个 设陷阱,差点让韩庆奎的人得手。”
“你说,这笔血债该不该讨?”
“我只是把打在我身上的巴掌,加倍奉还罢了。”
——
“局长你总算来了,快给我做主啊!”
“这姓方的简直无法无天!”
老穆见救星降临,扑通一声抱住秦德富大腿,哭嚎声撕心裂肺:“我就劝个架,他二话不说就往死里打我!差点没把我命丧当场!”
秦德富眼皮都没抬,径直扫向角落。
众人这才惊觉,刚才还惨叫不断的王金发,此刻竟像死狗般瘫软在地,毫无动静。
难道……出人命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尤其是老穆,双腿直打哆嗦,眼神惊恐万状。
“去看看。”
秦德富眉头紧锁,语气森冷。
一名警员快步上前探查片刻,转身汇报:“局长,只是昏迷,还有气息。”
在场众人心头大石落地,暗自庆幸。
“还不快送医?小林,带两人跟上。”
“是!”
几人迅速扛起王金发,匆匆离去。
待人群稍散,秦德富目光转回,死死盯着方秦,眼底杀意涌动:“同僚相残,致人昏迷。
方秦,我没想到你手段如此狠辣。”
“你说,该如何罚你?”
“哼……”
方秦嗤笑一声,毫不退让,“局长这话我可不爱听。
那王金发前日还想置我于死地,你怎么不抓他?我今天不过是以牙还牙,算是两清。”
“挨打的是韩庆奎的人,这锅甩不到我们头上。”
“再说一句,你凭什么对我动手?”
老穆捂着那张肿胀如猪头的脸,颤巍巍地从泥地里爬起。
那双充血的眼里,恨不得把方秦连皮带肉撕碎吞下。
“弄死我……”
方秦猛地回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想做什么?”
老穆被那眼神一激,脊背发凉,踉跄着往后缩去。
“你自己猜啊。”
话音未落,方秦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快得让人视网膜来不及捕捉残影。
众人还没回神,老穆再次倒地,哀嚎声刺耳。
方秦这人,记仇得很,尤其受不了这种当面威胁。
“局长!救命!”
“住手!方秦,你敢不服从命令?”
“把他拉开,给我拉开!”
秦德富面色骤沉,挥手示意几名黑衣保镖上前。
然而此刻的方秦,仿佛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