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找程一川啊!”
许小军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让他先拿钱!”
“他不是一直有工作吗?”
“你们还没离婚呢!”
“你找他想想办法啊!”
许念柔握着手机,没说话。
眼泪却掉了下来。
一滴。
落在屏幕上。
她没顾得上擦。
床头那张出院单还压在保温杯底下。
上面的费用,程一川一笔都没耽误。
何姨这会儿还在护士站,替她核周一要带的药。
可回去过日子的话,他一句都没再提。
该承担的,他承担。
其他的,他不再接。
许念柔心里清楚。
那不是一回事。
许小军却还在催。
“姐,你跟他说!”
“就说我真出事了!”
“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许念柔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军。”
“你先别扯他。”
“我现在真的没钱。”
“怎么会没钱!”
许小军的声音一下变了。
“你有房子!”
“程一川还有工资!”
“姐,你不能不管我!”
许念柔抬手擦了下脸。
没擦干净。
“我没说不管你。”
“我是真拿不出三十万。”
“那你去借啊!”
“找程一川借!”
许念柔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几句含糊的声音。
像有人在旁边问什么。
许小军急忙解释。
“我姐她……”
“她说她现在……”
有人打断了他。
“行了。”
声音不大。
许小军却一下急了。
“等一下!”
“让我再跟她说两句!”
“姐!”
许念柔立刻抬头。
“小军?”
“姐,你帮我——”
电话断了。
屏幕上只剩下四个字。
【通话结束】
——
病房里一下静了。
许念柔自己的手机还放在床边。
录音的数字继续往上跳。
她伸手按下停止。
保存。
又看了一眼母亲手机上的来电记录。
号码还在。
周秀云盯着屏幕。
过了几秒,突然按下回拨。
电话里响起提示音。
没接通。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不通。
“怎么又打不通了……”
周秀云的手抖得厉害。
“刚才还好好的……”
她又想按拨号。
许念柔伸手拦住。
“妈,先别打了。”
“你弟弟还在那儿!”
“我知道。”
“万一这次能打通呢?”
“妈。”
许念柔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
“录音我留着了。”
“号码也在。”
“咱们先告诉警察。”
周秀云看着她。
嘴唇动了两下。
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腿碰到床沿。
她伸手想扶椅子。
没够着。
整个人一下坐到了床边。
“妈!”
许念柔赶紧扶她。
周秀云脸色发白,呼吸又急又乱。
两只手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却没能站稳。
许念柔伸手按下呼叫铃。
“妈,你先坐着。”
“别起来。”
周秀云没应声,眼睛还盯着手机。
“小军……”
没过多久。
护士进来了。
“怎么了?”
“我妈刚接了个电话,情绪太激动了。”
许念柔赶紧说。
“她腿软,站不稳。”
护士走过来。
先让周秀云靠稳。
“胸口疼不疼?闷不闷?头晕吗?”
周秀云摇头。
“就是心里慌。”
护士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到她胳膊上。
又捏着她手腕,低头看了一会儿表。
“血压有点高,心跳快。”
“暂时没什么事。”
“先别站起来。”
“慢慢缓一缓。”
护士看了眼床头。
“中午吃饭没有?”
周秀云摇头。
“早上吃过一点。”
“中午还没顾上。”
“那先休息,别急着走。”
护士把水杯递给她。
“喝两口水。”
“要是还头晕、胸闷,或者一直站不稳,得让医生再看看。”
周秀云接过杯子。
手还在抖。
护士又看向许念柔。
“你也坐好。”
“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有情况就按铃。”
“好。”
护士陪着待了一会儿。
等周秀云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又叮嘱了两句。
转身出去。
门轻轻合上。
——
周秀云坐在床边。
水杯握在手里。
没喝几口。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念柔。”
“嗯。”
“你弟弟是真怕了。”
许念柔眼睛又红了。
“我听见了。”
“他以前再怎么闯祸,也没这么跟我说过话。”
周秀云把杯子放下。
“刚才那个人,你也听见了吧?”
“听见了。”
“他在旁边催小军。”
许念柔点头。
“嗯。”
“说不定还打他了。”
“那声响不一定是打人。”
“可小军都说走不了了!”
周秀云的声音又急起来。
“他要是没被人扣着,能这么说吗?”
许念柔没有反驳。
她也害怕。
电话里的喘气声。
那个男人让许小军“说重点”。
还有最后没说完的话。
她全听见了。
可怕归怕。
三十万还是三十万。
不是她一害怕,就能从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
周秀云看着女儿。
“那你想办法啊!”
许念柔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
“妈,我真没有三十万。”
“房子也不是我说卖就能卖的。更何况也不可能今天说卖,明天就能拿到钱的。”
“那怎么办?”
“我先把录音交给警察。”
许念柔吸了下鼻子。
“刚才那个号码也一起给他们。”
“下次小军再打来,咱们接。”
“能问到他在哪儿最好。”
“问不到,也先把电话留着。”
周秀云看着她。
“就这些?”
许念柔愣了一下。
“妈?”
“就等警察查?”
“警察不是正在查吗?”
“查到什么时候?”
周秀云声音发颤。
“今天上午我去的时候,人家就跟我说还在查。”
“现在小军自己打电话了。”
“说走不了。”
“要钱。”
“电话又断了。”
她指着桌上的手机。
“你还让我等?”
许念柔低下头,没马上回答。
周秀云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念柔,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许念柔擦了擦眼睛。
“妈。”
“我已经在想了。”
“可三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
周秀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有刚才捧水杯留下的水痕。
她慢慢把手放到膝盖上。
很久没动。
许念柔以为她终于肯缓一缓。
刚想拿手机给派出所打电话。
周秀云忽然说:
“那我去。”
许念柔愣住。
“你去哪儿?”
“我去找他。”
“找谁?”
“小军。”
许念柔抬起头。
“妈,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就去打听。”
“你连哪个地方都不知道,怎么找?”
“警察不是说了吗?跟境外有关系。”
“那是微信账号!”
许念柔声音一下提高了。
“警察都还在查!”
周秀云看着她。
“警察查警察的。”
“我就不能找?”
“你上哪儿找?”
“他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你知道吗?”
周秀云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许念柔看着她。
“你连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就说要去找。”
“那你告诉我,出了门先往哪儿走?”
周秀云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忽然弯下腰。
从脚边拿起包。
拉开拉链。
把手机翻出来。
“有人能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