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被带走以后。
二十五楼的人，也开始一批批往外走。
最先动的是不在今晚专项核查范围里的几个部门。
有人关电脑。
有人收水杯。
有人把下午拿来的外套重新穿上。
椅子往里推。
咔。
又一声。
交付区外面的走廊，渐渐空出来。
刚才那七个人被分别叫走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
现在收东西，难免又有人往那几个工位瞟。
“徐亮今晚真回不来了？”
“谁知道。”
“郑斌呢？”
“也下去了。”
“陈凯不是还在里面吗？”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员工把电脑包拉链拉好。
“别打听了。”
“明天该知道的自然知道。”
年轻员工没接话。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还有人讨论。
他犹豫了一下，把屏幕按灭。
——
交付区里面却没什么动静。
十家项目的资料还在摊着。
项目组的人今晚都留在这里。
客户明早要结果。
十点以前，还得先交第一版风险分级。
有人正把旧测试报告往共享目录里归。
有人打电话核下午那次复测。
还有人抱着笔记本，坐到另一组同事旁边，把徐亮和资料管理员留下的工作拆开。
“这个项目谁接？”
“先别接。”
“明早不是要交付？”
“能核清的先核清。”
“做不了的，先放着。”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
程一川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人拎着包往电梯口走。
那人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
“程总。”
“嗯？”
“我们这边已经交接完了。”
“交给谁了？”
“项目负责人。”
“资料呢？”
“也留在项目目录了。”
程一川点头。
“那下班吧。”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
“好。”
又往里看了一眼。
“交付那边还全留着？”
“今晚十家项目的核查组要把第一版做完。”
程一川说。
“其他岗位做完自己那部分就走。”
“值守的按排班换。”
“有家里急事的，照下午的流程找人事。”
那人点点头。
转身走了。
程一川往交付区里走了两步。
有人抬头。
“程总。”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都先听我一句。”
键盘声慢慢停下来。
程一川没站到什么显眼的位置。
就在过道边。
“今天人被叫走了几个。”
“大家都看见了。”
“具体情况，警方还在核实。”
“别在群里猜，也别瞎传。”
后排有人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
程一川继续道：
“项目上的事不等人。”
“今晚负责十家分级的先把手上的活做完。”
“下午之前有复测结果的，用复测结果。”
“没核过的，写待核。”
“缺人、缺资料、缺验证条件，都照实写。”
他看了一眼周航。
“第七家、第九家，先按刚才说的办。”
“已经标了。”
“行。”
程一川又看向众人。
“十点交的是第一版。”
“不是让你们现在把十家所有问题都解决。”
“谁也别为了赶时间，弄个自己都不敢签字的结论上来。”
有几个项目负责人点了头。
“明白。”
程一川停了一下。
“还有。”
“饭没吃完的先吃。”
“不差那几分钟。”
后面有人笑了一声。
“程总，你刚才还催进度呢。”
“催进度也没让你饿着。”
又有人笑。
声音不大。
很快。
键盘重新响起来。
——
梁静还没回来。
陈绍明仍在靠里那间会议室打电话。
隔着玻璃，能看见他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划着什么。
刘东升坐在旁边翻项目清单。
罗致远则带着安全组继续核旧账号和设备保全状态。
马建明也没走。
他站在靠窗的小会议室里。
手机放在桌面。
西郊那边还没有新的明确回报。
有人敲门问他：
“马队，这边暂时没新情况，要不您先……”
“我再等一等。”
马建明说。
“西边第一轮情况没回来。”
“楼上这边也还没核完。”
对方点头。
把门带上。
马建明重新看向手机。
屏幕上那片城西的区域还在。
他没有再放大。
只是把电话调成了响铃。
——
楼道里。
电梯开始一趟趟往下。
有的员工先走。
有的去换班。
保安也在交接。
不在夜间值守名单里的，登记完便下了楼。
老严留在二十五楼。
一个年轻保安过来问：
“严队，我这边交完了。”
“门口那本登记册呢？”
“给夜班了。”
“机器那边？”
“有人看着。”
“行。”
老严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
年轻保安点点头。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严队，你呢？”
“我再待会儿。”
“又待会儿？”
老严看他。
“你怎么那么多话。”
年轻保安笑了。
这才走。
二十五楼慢慢安静下来。
灯还亮着。
但空出来的工位已经接近一半。
门禁偶尔响一声。
电梯偶尔叮一下。
再往后。
就只剩下里面断断续续的键盘声。
这些变化，也一点点传到了前台。
——
前台开始收东西。
值班的小姑娘把水杯盖拧紧。
又把晚上的登记单整理好。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玻璃隔断旁边。
“沈工，你还等？”
“嗯。”
“今晚里面估计没工夫签了。”
“我再等一会儿。”
小姑娘看了看时间。
“那我先去交接了。”
“好。”
“要是真拿不到，明天我们送二十三楼也行。”
“谢谢。”
人走以后。
前台这一块更空了。
远处还有键盘声。
敲几下。
停一会儿。
再响。
沈晓彤一个人坐在那里。
背后是暗掉一半的工位。
面前是那扇一直没有打开的门。
她拿起手机。
把聊天列表往下翻。
高磊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她没有再发消息。
从下午到现在。
公司里的人进进出出。
警察来了两批。
徐亮和郑斌已经被带下去。
她认识的那几条旧关系，正在一点点暴露到对方视线里。
高磊那边却突然安静了。
这让她不得不重新算。
原来能走的路。
还有几条。
原来能联系的人。
现在联系，究竟是在找帮手。
还是替别人留下新的线索。
她往下翻。
一个头像。
又一个。
有的停了。
有的最近还联系过。
还有几个，已经不适合在今晚碰。
翻到一半。
她手指停住。
一个聊天框很安静。
没几条消息。
最后一次互动，还是点赞她的朋友圈。
——
许念柔。
是时候该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