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没多久。
刚上来的十几个人已经分开。
和马建明最早带来的两个人不同。
这一次,人手明显多了。
也更有秩序。
先找人事核名单。
再分别进了两侧的小会议室。
还有几个人跟着网安去了交付区。
罗致远站在门口。
把那张事实核查表递过去。
七个人。
徐亮。
郑斌。
陈凯。
两个交付。
一个测试支持。
一个项目资料管理员。
七个人。
但不是七个“嫌疑人”。
有人要核旧账号使用时间。
有人碰过相关资料。
有人需要解释现场通讯。
还有人的工作记录,与已经查到的时间对不上。
问题不一样。
只是今晚,都得把各自那一段说清楚。
——
没过多久。
徐亮先出来。
旁边跟着民警。
脸色很难看。
工牌还挂在胸前。
走过罗致远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我电脑怎么办?”
“已经保全了。”
“我明天还有交付。”
罗致远看着他。
“项目会安排别人接。”
徐亮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旁边的民警开口。
“今天先到这儿。”
“剩下的回去说。”
他往电梯方向走。
另一侧。
郑斌也出来了。
一路低着头。
经过JY-09那片区域时。
他抬头看了一眼。
很短,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后面是陈凯。
他明显比下午急。
“我下午的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旁边民警说:
“下午拦人是一件事。”
“你十九点前后和郑斌有通讯,是另一件。”
“先把事情好好交代。”
陈凯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行。”
剩下四个人也陆续出来。
其中一个测试还背着电脑包。
人事走过去。
“公司设备先留下。”
男人愣了一下。
“我明早还要给客户做测试。”
“这台先留公司。”
“项目会重新安排人。”
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电脑包。
迟疑两秒。
把肩带摘下来。
递了过去。
没有人当众说这七个人做了什么,也没有讨论。
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徐亮和郑斌先被带下楼。
两个人没有走同一部电梯。
陈凯被留在另一间会议室。
十九点前后那条通讯,还要继续核实。
剩下四个人也分开。
有人补工作记录。
有人核对资料接触时间。
还有两个人跟着民警下楼,去把前面的情况继续说清楚。
去的地方不一样。
要核的事情也不一样。
可办公室里的人看过去。
还是一个接一个少了。
——
周航站在玻璃门后。
数了一遍。
七个。
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回头。
“老程。”
“嗯?”
“人都散了。”
程一川还在看风险分级表。
“知道。”
“他们手上的活怎么弄?”
“重新排。”
“有原始材料的,先用已经核验过的版本。”
周航在表上划了两道。
“第七家和第九家,明天那块只有徐亮和那个资料管理员熟。”
“先标待核。”
“客户问起来呢?”
“就说人员调整。”
“技术意见明天给。”
周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21:07】
离十点。
不到一个小时。
“那今晚更难了。”
程一川伸手,把他手里的表拿过来。
“难也得弄。”
林知微把另一份表推过来。
“第三家我核完了。”
程一川点头。
“给我。”
周航没再说话。
转身回工位。
没几秒。
键盘声又响了起来。
——
前台已经不像傍晚那么挤。
没在专项范围里的员工,陆陆续续走了。
电梯一趟趟往下。
灯还亮着。
工位却空了快一半。
靠玻璃隔断那排椅子上。
沈晓彤还坐着。
文件袋压在膝盖上。
前台走过来。
“沈工。”
“你材料我可以先登记。”
“签收回执明天送到二十三楼也行。”
沈晓彤抬头。
“我想等签字件出来,一起带回去。”
“今晚估计够呛。”
“没事。”
她笑了一下。
“经理让我尽量今晚拿回去。”
前台看了她两秒。
也不好再劝。
——
就在这时。
交付区方向传来脚步声。
刚上来的警察,带着几人往电梯这边走。
前面两个人。
后面又是一组。
沈晓彤抬眼。
徐亮。
郑斌。
陈凯。
两个交付。
测试支持。
项目资料管理员。
七个人。
一个接一个。
她看过去,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落在文件袋上的右手,却慢慢收紧了一点。
这七个人里。
她认得两个名字。
徐亮。
郑斌。
以前高磊整理公司现有人员和旧项目关系的时候,她见过这两个人的资料。
剩下几个。
没有印象。
沈晓彤看着他们一个个从面前过去。
反而更安静了。
交付、测试、资料,甚至还有一个明显是带组的中层领导。
他们不是拿着一张旧名单。
照着名字往回抓。
徐亮走过前台。
还回头问了一句:
“我明天是不是得跟主管请假?”
民警回了什么。
声音太小。
她没听清。
郑斌从她面前过去。
头一直没抬。
陈凯倒是朝前台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眼。
他根本不知道坐在那里的人是谁。
沈晓彤也没躲。
第一趟电梯。
先下去几个人。
门合上。
过了一会儿。
第二趟。
又有人进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24。
23。
22。
直到数字消失。
沈晓彤才慢慢低下头。
以前她见过程一川查人,也见过警察查王恒。
可今天不一样。
这一次。
被带走的人并不都在她认识的人里,有些甚至和王恒那批人隔得很远。
可他们还是被一点点找了出来。
——
她低头。
手机压在文件袋下面。
高磊那个聊天框还停在原处。
没有回复。
她也没有再发。
她今天其实已经看见了不少。
下午那个孩子发烧的员工要走。
最后走了。
后来机器被封。
警察一批批上来。
可里面的电话还在接。
键盘声也没停。
人被叫走以后,剩下的人照样在干活。
事情越来越乱。
程一川却一直没有从里面跑出来。
她本来就是想看的。
看他坐到这个位置以后。
真出了事。
会怎么用手里的权力。
会不会为了抓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按住。
会不会因为明天客户催得急,又把今天刚封住的东西重新放开。
现在。
她大概看明白了一点。
程一川真正麻烦的地方。
不是他每一次都能提前猜中谁。
而是有些事情。
他根本不急着猜。
不知道是谁。
就先把东西留下。
该走的人让走。
该停的东西停。
还能做的事继续做。
然后再往下找。
这种查法。
比她原来预计的更难缠。
沈晓彤垂着眼。
手指在文件袋封口上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佩服。
是不服。
以前她想赢他。
更多是想比他快一步。
现在看来。
快一步还不够。
如果程一川总能在事情发生以后,把留下来的东西一点点往回收——
那下一次。
就得让他发现问题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沈晓彤抬起眼。
看了一眼那扇一直没有再打开的门。
她还是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