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家庭:她控制了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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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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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郊区的天还没亮透。

站牌底下的路灯亮着,灯罩有点旧,边缘泛着灰白的光晕。

风不大,却很凉,贴在脖子上,有点刺疼。

刘淑珍站在站牌旁边,把布袋往怀里拢了拢。

那是个不算新的蓝布袋,边角磨得发白,拉链有点涩。

袋子里东西不多。

一本绘本。

是她前几天在小书店里挑的,封面颜色很亮,上面画着一只小狐狸,标题她念得不太顺,但老板说,小孩子都喜欢。

还有一件小毛衣。

米白色,袖口是她自己重新改过的,怕城里暖气足,给孩子穿太厚不合适,就拆了一截,重新收了针。

她把布袋往脚边放下,又提起来,换到另一只手。

站牌上贴着公交线路表,塑料壳裂了一角,纸已经被晒得发黄。

刘淑珍没看。

她盯着路那头。

路是直的,一直往城里去。

白天车多,晚上清静。现在这个点,连车影都还没出来。

她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昨晚那通电话。

“妈,你明天过来一趟。”

儿子的声音不高,也不急。

不是商量。

更不是解释。

她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过来干嘛?”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把小禾接回来住几天。”

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刘淑珍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得出来。

那不是试探,也不是情绪。

是已经想好了,才通知她。

“她最近不适合待在那边。”

“你先把孩子接走。”

“过段时间再说。”

电话那头很安静。

她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你们这是……闹到哪一步了?”

她问得很轻。

“不是闹。”

儿子说。

“是安排。”

那两个字,让她一晚上没睡踏实。

安排。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老实。

脾气不冲,说话不重,什么事都往后退半步。

小时候邻居家孩子抢他东西,他回来不告状,只说一句“没事”。

读书的时候吃了亏,也是自己咽着。

她一直觉得,这是好孩子。

可昨天那通电话里,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孩子,好像变了。

不是凶。

是强硬。

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词。

公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低低的发动机声,在清晨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楚。

刘淑珍下意识站直了一点,把布袋往身前提了提。

车靠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夹着柴油味。

车门“嘶”地一声打开。

她第一个上车。

司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刷卡,卡“滴”了一声。

车厢里还空着。

前排靠窗的位置没人,她走过去坐下。

那是她坐惯的位置。

靠窗,看得见路,也看得见人上下车。

她不爱往后坐,总觉得后面晃。

车启动的时候,她下意识扶了一下前排座椅的靠背。

手心贴上去,冰凉。

车里有一股混杂的味道,塑料、旧座椅,还有没散干净的消毒水味。

车开得不快。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刘淑珍看着窗外,没有出神,只是没动。

脑子里,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老头在门口嘀咕的那句话。

程庆山一边套外套,一边说:“那女的是个泼妇,把孙女接回来也好,免得被欺负。”

语气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看明白的事。

刘淑珍当时皱了下眉。

“你别乱讲。”

她嘴上这么说。

可心里,却没那么笃定。

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也是这样提着菜,从城里那套房子里出来。

那天其实很普通。

她早上去菜市场买了鱼,想着给孙女炖个汤。

鱼新鲜,老板还多给了点葱。

她一路拎到城里,胳膊都酸了。

进门的时候,小禾在客厅拼积木。

见到她,喊了一声“奶奶”。

声音很轻。

她那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中午做饭。

她炒菜的时候,油烟一起来,厨房里有点呛。

许念柔从卧室出来,皱着眉,说:“这味儿我闻着不舒服。”

她赶紧把火关小。

“城里的菜油重,我吃不惯。”

对方又说了一句。

她当时心里有点别扭,但没接话。

后来菜端上桌。

她夹了一筷子,刚想递给小禾。

“别吃这个。”

许念柔忽然说。

“奶奶做的东西不干净。”

那句话不是冲她说的。

是对着孩子。

刘淑珍的手,在半空里停住了。

小禾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筷子缩了回去。

那一瞬间,她心里猛地一紧。

不是生气。

是难堪。

岳母正好那天过来。

听见这话,立刻接了一句:“亲家母,你还是去享清福吧,我女儿我来照顾,小禾我也来照顾。”

说得很自然。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她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儿子坐在桌边,一直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妈,你先回去歇几天吧。”

语气不重。

也没有别的解释。

她当时点了点头。

“行。”

她把围裙解下来,折好,放在厨房的架子上。

东西没收。

菜也没带走。

她提着空袋子出来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看着那一层一层的数字往下跳。

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后来她就没再主动上门。

不是赌气。

是觉得,既然人家已经安排好了,她就别添乱。

公交车在一个站停了一下。

上来几个老人,提着菜篮子,说话声音不大,却很密。

有人坐在她旁边。

她下意识把布袋往腿边挪了挪。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灰蓝色的天幕,被远处的高楼切开,像一块一块拼接的布。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天,不是她自己走的。

是被请出场。

不是明着赶。

是用一种很温和、很体面的方式,让她自己离开。

岳母刚好在。

情绪刚好爆。

菜刚好不合胃口。

所有细节,像是被人提前摆好了。

她那时候没往深处想。

只觉得,是自己不够会说话,不够合时宜。

现在坐在这辆进城的公交车上,她却第一次把这些画面,重新连了起来。

车厢里有人打了个哈欠。

司机换了个挡。

车身轻轻一晃。

刘淑珍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布袋。

布袋不新。

可她洗得很干净。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儿子昨天的语气,会那么硬。

不是为了钱。

也不是为了吵。

她这才发现——

退开一步之后,那个位置就空了。

公交车拐进市区的时候,车流明显多了。

红绿灯一个接一个。

她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激动。

也不是紧张。

像是被什么推着,重新回到一场她以为已经结束的戏里。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多余的那一个。

车快到终点站的时候,她拿起布袋,站了起来。

车门打开。

她下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城里的空气,比郊区要浑一点,

带着一点早高峰还没完全散开的热气。

她把布袋往手里提了提。

那一下用力很轻,却是下意识的。

像是在确认——

这次不是来看看就走。

前方的路已经亮了。

人开始多起来,车声一层一层叠上来。

刘淑珍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街口,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脚,

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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