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跑过去,仰着脸理直气壮的说:“你送我去上学。”
邵文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棒梗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反正你也要去厂里,咱基本顺路,你骑车带我。”
邵文:“你个小屁孩,怎么那么懒?自己走。”
棒梗急了,跺着脚嚷嚷:“好啊你,我果然没猜错!”
“猜什么了?”
本来他以为是秦淮茹想靠孩子接近他,现在看好像不是,便站住脚步。
棒梗一脸委屈,“我想了半个月终于想明白了,你那天早上主动送我去上学,才不是为了心疼我!你哪儿有坑往哪儿骑,就是故意颠我,颠得我屁股伤上加伤!你一个大人怎么那么坏?”
院里几个正忙活的邻居听见,都笑了。
何雨水拎着痰盂从耳房出来,笑得小嘴都歪了:“哈哈哈,白夸你聪明了,想半个月才想明白?”
二大妈在旁边接话:“这孩子,记吃不记打,屁股好了就又来劲了。”
棒梗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瞪着邵文:“你、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也颠你!”
说完一扭头,跑了。
后头又是一阵笑。
邵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推着车继续往外走。
走到前院,何雨柱从后头追上来。
“邵文,等等!”
邵文停下,回头看他。他还穿着油腻腻的灰棉袄,围着条灰不溜秋的围巾,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三个空饭盒。
这一看今天就有招待餐,准备往家里划拉呢。
何雨柱紧走几步赶上,“你都忙一个来月了,忙完了吗?”
“哪有那么快?”邵文推着车慢慢走,“主轧车间和加热炉车间线路都有问题,等着那边能停工我就去修。”
“哎?加热炉车间去年出事后不是修过一回吗?我记得那回车间附近电线杆子上总有人。”
想到那次事故,胆大如何雨柱,也缩了缩肩膀,那可是钢水啊!
“唉。”
邵文有点不爱说,说了他也听不懂,但说到这了不如说出来,心里还松快点。
“那边是6kV的线路,接线端的铜铝鼻子电阻大总是高温,刮大风时线一晃就容易打火烧熔。”
邵文仰头看天,希望国家冶金业能快速发展,如果能全部更换九九的铜鼻子,故障率能下去许多。
要是在铜鼻子尾缝里焊银,故障率能进一步降低。
但有什么办法呢?军工那边都不够用呢。
美帝亡我之心从来不死,头几年和苏联也闹僵了,现在新中国有点四面楚歌的意思,什么都要为军工让路。
“那你们就不能把线拉的紧一点?这样刮风不就不晃了?”
何雨柱琢磨了一阵,有点兴奋的说道,好像想到了什么谁都没想到的好主意。
邵文跨上车,这外行,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
“你别介啊,我又不懂,我教你炒菜的时候,你炒成那德行我笑话你了吗?”
何雨柱笑着把他拽下来,能不能有点同理心了?
好像也是,邵文笑着下来,“有个词叫弧垂,线的松紧都是有说法的。”
“行吧,听不懂。”
何雨柱不求甚解,知道个弧垂就够和别人吹牛逼了,他表情忽然忧虑起来。
“昨晚上领导在小食堂搞招待,我端盘子的时候听陈科长说,那松子什么的快被放出来了,唉。”
“陈科长昨天和我说了,不过你叹什么气?怕被报复?”
“我不怕,因为那晚上黑,松子压根就不知道是我给了他一脚,我倒是觉着你要小心点。”
“嗯?”
“能看见的流氓其实不叫流氓,那种人再横也就那样,你硬他就软,但看不见的那些才可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松子那种人都有大哥,他大哥是谁你知道不?”
“谁?”邵文来了兴致。
“我也不知道。”何雨柱说道。
邵文嘴角抽了下,怎么那么想给他一脚呢?
何雨柱又说:“但我知道肯定有这么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邵文没说话,看着前方的路,巴不得那些大哥什么赶紧出来呢。
两人走到厂区门口,无数工人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还算有序的往厂里走。
看见邵文,不少人主动打招呼。
“小邵,早啊!”
“邵师傅,吃了吗?”
“小邵,昨儿个爬杆子累不累?”
“当心啊!”
“嗯。”
邵文点头回应,或者嗯一声。
最近一个来月,他天天爬杆子,厂里那些老旧线路,他一根一根检修,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有些线路在车间顶上,有些在厂区边缘,有些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都爬上去仔细检查、认真记录,把隐患一个一个排除。
工人们都看在眼里。
一开始有人嘀咕说这小子爱表现,后来发现不是,他是真干!
爬杆子累、脏,关键还危险,但他天天爬,从不抱怨。
时间长了大家都觉着这电工靠谱,这是为了大伙儿生命安全着想,人心都是肉长的,见着他都愿意打个招呼说句话。
“哎,老多大姑娘小媳妇看你了!”
等进了厂,汇聚的人流又四散着流向各个车间,何雨柱抱着胳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见他不说话,扭头一看乐了,“哈哈哈哈,没出息啊你,还脸红?”
邵文神色如常,目不斜视,拐弯走了。
......
下午一点多,邵文在外面冻的脸发青,冬天检修对于每个电工来说都是个苦差事。
越勤快越负责的越苦!
他哆哆嗦嗦的回到维修科,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老周正蹲在炉子边烤火,看见他进来,招招手:“小邵,来,给你介绍个人。”
邵文左右看看,看见墙角站着个人。
是个一米五左右的半大孩子,很瘦弱,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脖子和两只冻得通红的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虽然有补丁但很干净,袖口磨得秃噜了边。
“这是小沈,今年十六,”老周说,“新来的电工学徒,局里分过来的,让咱科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