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块石头的位置,林渡在笔记本里画了一张简图,连了一条虚线。
第二天他在西安周边多待了半天,去了一趟城南的古玩市场,没有特别要买的东西,只是走了一圈。市场里多数是铜器和玉器,纸制品很少。他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了一下,翻了翻一本关于陕南地方志的旧书。书里有一页记载了终南山脚下的古代道路系统,提到了一些计数石的存在——古时商旅计数以石,以横划为记,每过一人加一笔。和他在山脚基岩上看到的那两组横线吻合。那本书里没有提到字窑或字源层的关联,但横线就是简单的通行记录。
当天下午他又回到了那片丘陵附近,这一次带了更长的尺子和一支粉笔。在第二块石头的位置,他量了它和第一块石头之间的距离,大约七十步。在延伸线上,他沿着方向走了大约同样距离,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找到了第三块石头——比前两块更小,半埋在土里,苔层更厚。他清理掉苔层之后,看到石面上也有横线,但排列方式不同:只有一行,五条横线,整齐地刻在一起。五条线彼此等距,像是同一个人一次性刻完的,不是分多次叠加。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第三块,一行五横。三块的数字加起来——三加二加四、二加一加三加二、五——从三块石头的计数数字来看,每一段路都有不同的人次经过。像是这条路不同区段的使用频率不同,有的路段走的人多一些,有的少一些。如果这些石头的间距代表同一段距离,那第一块和第二块之间的路段走过的人次,和第三块附近的路段不一样,说明路径可能在某处拐弯,导致经过的人次数量有变化。
他顺着第三块石头的方向继续往南走了一段。走了大约一百步,在一条田埂的拐角处,他看到了一个露出的石角——不是独立的石头,是一块更大的基岩的上沿。他蹲下来清理了周围的土和草,露出整块基岩的表面。这块基岩的表面比之前几块都要大,大约一米见方,上面刻的横线不止一组——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组六横,靠近中央的位置有一组三横。像是这里曾被人多次用作停留点,不同的时期有人在上面加了新的刻痕。
六横旁边,有一行细小的字,像是有人用刀尖在石面上写的,笔画浅而细:第三次过此。北来南往,皆同路。——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这行字像是一段简短的旅行笔记:北来的人,南往的人,走的同一条路。
林渡没有继续往南走。他在那块基岩旁边坐了下来,翻看笔记本里记录的数字:三加二加四、二加一加三加二、五、六加三。加起来二十八——至少有二十八次通过不同路段的人次记录。那些在石头上刻标记的人,可能只是沿途经过的普通旅人,也可能是故意在路径上留下记录的后继者。
他站起来,沿着田埂往回走。春末的风吹过田边的树梢,把几片嫩叶吹落在他的肩上。他回到那棵槐树旁边休息了一会儿,翻看手机里拍下的石板和基岩的照片,继续往回走。在镇口的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靠着站牌站了一会儿,没有在脑子里重复那几组数字,只是站定了等车来。车到了之后他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山丘缓慢地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