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陆知梨听得入神,凑上前插话:“娘,九姐姐的娘亲一定很好看吧?”
“是极好。”段霜看向陆今安,目光柔和几分,“眉眼、沉静的性子,你和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当年府里不少人都好奇她的来历,只是她守口如瓶,从未对外提过半句自己的过往。”
陆今安心中疑虑更重:“可惜在我记事之前她便走了,府中人人避着聊起她,我连一张她的画像都未曾见过。”
段霜闻言沉默片刻,犹豫许久才开口:“我倒留有一幅当年偶然画下的小像,只是多年收在箱底,极少拿出来。若你想看,改日我让木姨找出来送你。”
这话一出,陆今安当即微微躬身道谢。
段霜看着她冷静克制的模样,心中提防淡去大半。
先前还怕陆今安心机过重,此刻只觉得这孩子身世可怜,自幼无母,在后宅孤立无援,会强硬自保也实属正常。
“你母亲从前从不愿与人结怨,可骨子里自有傲骨,谁若是步步紧逼,她也不会一味忍让。如今你这般护着自己,倒也算随了她。”
陆知梨拉了拉陆今安的衣袖,笑眯眯开口:“今安姐姐,等拿到画像,你一定要带来给我瞧瞧!”
陆今安点头应下,又同段霜闲谈几句府中课业琐事,不再刻意打探生母旧事,免得引起对方警觉。
待窗外日头偏西,陆今安起身告辞。
段霜这次没有阻拦,反倒叮嘱陆知梨日后多照看陆今安,还让木姨打包了一份西域蜜饯给她带回院落。
走出四姨娘的院子,陆今安走在路上,心底不断复盘段霜方才的话。
原主生母气度不凡、来历成谜,连系统都不肯透露信息,她的死恐怕也绝非简单病逝那么简单。
系统此刻在脑海里没有半点动静,显然不愿回应相关问题。
次日下课,陆知梨早早等在学堂门口,拉着她追问画像的事。
陆今安敷衍几句,岔开话题聊课业,暂时压下这件事。
三日过后,木姨单独送来一个木匣,说是四姨娘特意备好,匣子里放着一卷薄纸,纸上是简笔人像。
画上女子眉眼绝色清冽,身姿挺拔,周身一股不肯折腰的韧劲,和陆今安自身神态高度重合。
她盯着画像细看,发觉女子袖口处绣着一枚特殊纹样,像某种专属图腾,丞相府上下从未见过这类纹饰。
陆今安收好画像,将木匣妥善藏起。
光是一张画像不足以查出真相,她必须找到见过生母早年行踪的老下人。
府里老人大多被大夫人收拢,想要问话,只能另寻法子。
其他她准备在年底的时候假死脱离现在这个身份,毕竟秦雨薇那边一直要给她找婆家。
看来她必须在秦雨薇给她找到婆家之前,得到关于原主母亲的线索。
陆今安正琢磨怎么解决这事,春困走进来说有人想见她,是一位女子,姓苏。
陆今安一下子就想到了苏扶盈,见了面果然是苏扶盈。
苏扶盈一见她,特别激动地上前抱住她:“今安,我中了!!中了!!”
陆今安有点迷糊:“中了什么?”
彩票?
苏扶盈道:“举人啊!而且还是解元!”
陆今安早有预料,没什么意外,不过还是故作惊讶地激动起来:“果真?我就说,你肯定能行!”
苏扶盈道:“这还要多多感谢今安,如果不是你推荐的那几本书,解元哪还轮得到我头上。”
陆今安笑呵呵道:“还好,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也就是运气好,锦上添花了一把。”
苏扶盈却不这样认为,她坚信是陆今安的功劳,而且还要请陆今安吃东西,吃的是京城最好的那家酒楼。
陆今安哪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屁颠颠就跟着苏扶盈走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陆今安忽然想到苏扶盈也算半个神医,而且还是女主,江湖中人,见多识广的。
她拿出自己临摹出来的,原主母亲身上的暗纹给她看:“扶盈,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你认识吗?”
苏扶盈仔细瞧了瞧,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暗纹的?”
陆今安希冀地目光看着她:“这个的来历……我不好说,但是这个对我很重要。”
苏扶盈神色凝重,语气沉了下来:“这是上古隐世晏家的族纹。百年前晏家鼎盛一时,医术、秘术冠绝天下,底蕴远超朝堂世家,根本不是寻常权贵能比肩的,更别提他们的捉妖秘法。”
捉妖这事,陆今安略知一二,原书里后期剧情也有提及妖,但是可没提这个晏家。
陆今安心头猛沉:“晏家为何灭族?”
苏扶盈摇头,眼底带着惋惜与忌惮:“无人知晓确切缘由。江湖只传,晏家一夜之间满门覆灭,毫无征兆,像是被一股顶级势力连夜清算,事后所有痕迹被尽数抹去,史书、江湖典籍全都查不到详细记载,只剩零星老人口中残留的传闻。”
“世人皆以为晏家彻底绝迹,没想到还能见到这枚族纹。”
陆今安捏紧纸页,指节微微泛白。
苏扶盈看着她凝重的神色,低声问道:“今安,这纹路你从何处得来?这族纹凶险至极,沾染者极易引火烧身。”
陆今安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没有全盘托出,只极简道:“无意中得到的,你且放心,我回去立马烧了。”
苏扶盈知道她没说实话,不过也没追问,只是细细叮嘱:“这件事你万万不可再对外人提及半个字。晏家灭族是禁忌,牵扯极深,朝堂江湖都无人敢触碰,贸然追查,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陆今安心知她所言非虚。
系统的封锁、府中人的回避、生母离奇的早逝,全部对上了。
她眸光沉静,已然有了全盘筹谋。
她本就打算年底假死脱身,彻底脱离丞相府和秦雨薇安排的婚配枷锁。
如今看来,这步棋更是非走不可。
留在丞相府,看似是困于后宅争斗,实则是身处险境,一旦生母晏家遗孤的身份曝光,她只会重蹈生母覆辙。
在彻底查清晏家灭族真相、找出幕后真凶之前,她必须先抽身离开。
“我知晓轻重。”陆今安收起纹样纸,妥帖藏好,“今日多谢你,扶盈,此事我会谨慎处置。”
苏扶盈见她冷静稳妥,稍稍放心,却依旧满心担忧:“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找我,我虽能力有限,也能护你一二。”
陆今安点头,压下所有心绪,敛去眼底锋芒,重新扬起浅笑。
两人不再提及沉重旧事,把酒闲谈,庆贺苏扶盈高中解元。
宴席散后,陆今安独自返程。
晚风微凉,吹起她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