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是个约莫十一二岁、脸蛋圆润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迅速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毛笔,耳朵尖却有点红。
盛子默不再多言,继续讲解《诗经》。
《诗经》?
听到熟悉的两个字,陆今安唰一下抬头,看着面前的书本,连忙翻了一下,末了缓缓松口气。
[哦耶,都学过,睡觉睡觉。]
说完她手一撑,脑袋一歪就准备开睡。
盛子默看了一眼,没吭声。
不过他不吭声,不代表其他人不吭声。
“老师,”前面的少女举手,声音脆生生的,“我觉得这里应该是学习的地方,别人干其他事情会影响大家的,老师你说是不是!”
陆今安脑袋刚挨上胳膊,就被这一嗓子喊得一个激灵。
她眯着眼抬头,看见前桌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一脸得意地指着她,活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看我干什么,我可没干什么。”陆今安面不改色,“我闭目养神,听老师讲《关雎》呢。”
盛子默站在讲台边上,手里的书卷微微一顿,他看了陆今安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哦?”盛子默声音不高不低,“那你说说,《关雎》讲的是什么?”
陆今安眨了眨眼,这题她会啊,前世背得滚瓜烂熟。
“讲的是一个君子追求淑女,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她张口就来,还特意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是‘发乎情,止乎礼’,教人克制守礼。”
盛子默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在他嘴角浮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陆今安还是捕捉到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背得不错。”
前桌的少女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陆今安冲她后脑勺做了个鬼脸,又准备趴下。
“不过,”盛子默的声音又响起来,不紧不慢的,“既然你都会了,那便站起来,把《关雎》全文默诵一遍。”
陆今安:“……”
她默默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从头背到尾,背到“钟鼓乐之”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同桌那个圆脸小姑娘正偷偷拿眼睛看她,耳朵尖比刚才还红。
盛子默终于松口:“坐吧。”
陆今安坐下,这次没再趴了,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毛笔,看着盛子默那道貌岸然的背影,再和之前偷情的他一对比,差点笑出来,还好忍住了。
正腹诽着,一张小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
她侧头,同桌的小姑娘正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
陆今安展开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你背得真好,我娘说能背全《关雎》的都是有学问的人。另外……你刚才说“发乎情止乎礼”,我娘也常这么说,你和我娘好像哦。
陆今安:“……”
她扭头看了同桌一眼,小姑娘正好也偷偷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唰”地把脑袋埋进了书页里,只露出两个通红的耳朵尖。
这小姑娘是谁来着?
陆今安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起来。
系统:[妾室生出来的,叫陆知梨,没人管,跟原主差不多,不过比原主好点,有娘管。]
妾室生的?
这害羞的样子,跟原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不过原主性子更加沉闷。
陆今安提笔,在纸条下面回了一句:是吗?你知道什么意思不?
纸条推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推回来,字迹更歪了:不知道欸,不过我娘说,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就长大了。
看到这里,陆今安差点笑了一下,侧头看着陆知梨圆圆的眼睛盯着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袖袋里,然后从自己的书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糖,悄悄放在同桌桌角。
“请你吃糖。”她压低声音说,“别告诉老师。”
陆知梨愣了一下,飞快地把糖攥进手心,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只留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台上,盛子默正在讲“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声音不疾不徐,窗外四月天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啦响了一响。
陆今安在纸上慢吞吞地写了几行字,趁着盛子默转身板书的时候,悄悄把纸推给同桌。
纸上写的是:《芣苢》的注解,我默的,你抄吧,背下来糊弄你娘够用了。
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以后不会的我都教你。
陆知梨看见,笑了。
放学后,陆知梨叽叽喳喳地跟陆今安说话,虽然陆今安只是时不时应两声,但这也不妨碍她的热情。
两人正走着,后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陆今安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约莫十二左右的小姑娘直勾勾盯着她们。
正是刚才在课上为难陆今安的小姑娘。
系统:[丞相的第二个小妾生的,陆知棠,和原主的八哥一个娘,是十小姐,好像和五小姐陆清婉关系挺好的。]
哎呦我去,陆清婉?
说到这个,陆今安来劲了,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陆知棠。
陆知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今安,骂道:“就是你这个小婊砸污蔑了五姐姐?!果然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什么脏水都泼别人身上,害得五姐姐身败名裂!”
“你个不要脸的小婊砸,看我不抓花你的脸,看你怎么狐媚勾引人!”
陆知棠年纪虽小,性子却泼辣蛮横,话音未落,攥得紧紧的小拳头便带着劲风朝着陆今安的脸面挥来,指尖尖利,摆明了是真要抓破她的脸。
周遭路过的府中丫鬟仆妇皆是一惊,下意识停下脚步,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这陆十小姐仗着生母得宠,在府里向来横行霸道,寻常庶出姐妹她从不放在眼里,今日是认准了陆今安软弱可欺,越发肆无忌惮。
换做从前的原主,胆小怯懦,被人这般当众打骂动手,定然早已吓得手足无措,只会垂泪受辱。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陆今安。
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身形微微一侧,轻轻松松便避开了陆知棠的动作
陆知棠用力过猛,拳头扑空,身子惯性往前踉跄了一大步,险些直接摔趴在青石地面上,狼狈至极。
她稳住身形,又惊又怒,猛地转头瞪着陆今安,一双杏眼瞪得通红,满是戾气:“你敢躲?!”
“我为何不敢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