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陆今安知道躲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向御座方向行礼，姿态恭谨：“臣女陆今安，才疏学浅，不敢与诸位姐姐比肩，既是陛下命题，臣女便以‘边塞明月’为题，试作几句，若有粗陋，还请陛下与诸位贵人海涵。”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
殿内静了静，都等着她开口。
陆今安略一沉吟，想起曾读过的边塞诗篇，结合此情此景，缓声吟道：
“明月出天山，
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
吹度玉门关。”
诗句未作刻意辞藻雕琢，却自蕴雄浑壮阔之态，画面感扑面而来。
尤其前两句，在铺展边塞云海天山的苍茫景致之后，续以“玉门关”收束，陡增一缕雄浑苍茫的边愁与豪情，与寻常闺阁诗句的婉约柔美风格截然不同。
吟罢，殿内竟有片刻寂静。
许多人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庶女，竟能写出如此硬朗而富有深意的诗句。
皇帝抚须，眼中露出欣赏之色：“好一个‘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意境开阔，情志可嘉。陆爱卿，你府上女儿，个个不凡啊。”
陆丞相连忙起身谦谢，看向陆今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
戚钰此时，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殿侧那位身着水绿衣裙的少女。
她身姿纤细，立于灯火阑珊处，低眉顺目，方才吟诗时却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戚钰端起酒杯，遥向陆丞相方向略一示意，而后缓缓饮尽。
秦氏也意外地看向陆今安，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陆弦月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暗暗攥紧了袖子。
陆今安谢恩坐下，掌心微湿，她知道自己这风头出得有点出乎意料，也未必是好事。
系统有点害怕：［今今，要是今天宴会过后，那皇帝老头想老牛吃嫩草怎么办？］
我靠，一想到那个画面就不忍直视。
也不是没有可能，宫中里面甚至有比陆今安年纪还小一岁的秀女。
陆弦歌比陆今安年长不了几岁，现在还不是皇帝老头的妃子。
不过说他是老头也有点夸张，皇帝现在四十左右，年纪不上不下。
陆今安也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系统：［好命苦哦。］
陆今安悄悄抬眼，想观察一下众人反应，却不期然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戚钰不知何时已移开视线，正与旁人说话，但那瞬间的目光交汇，如寒星掠过深潭，让陆今安心头莫名一跳。
她赶紧垂下眼帘，心里对系统嘀咕：［宫宴水太深，我想回农村……］
皇帝脑海里仔细回味了一下方才陆今安念的诗，越品越有味，龙颜大悦，赏赐了许多东西。
陆今安汗颜，慢慢应下。
宴席继续，丝竹又起。
但陆今安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之前多了不少，探究的、好奇的、审视的，甚至是不善的。
她如坐针毡，只盼着这场宫宴早点结束，而殿中另一隅，戚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色莫测。
接下来的时间，陆今安努力缩小存在感，但能感觉到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她心中连连苦笑，不过很快就被坐上的糕点吸引了目光。
［统子，真的不能打包吗？］
系统：［……］
这女人，眼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宫宴终于在亥时末散去。
回程的马车上，陆观复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九妹，你今日可是……嗯，令人印象深刻。”
他指了指自己的袖子，学着陆今安偷藏糕点的样子。
陆今安一囧，没想到竟然被他看了个全过程。
赵姨娘轻拍陆观复一下：“没个正形。”
转而关切地对陆今安道：“九姑娘今日辛苦了，快回去好好歇着。”
陆今安甜甜一笑：“谢谢赵姨娘，谢谢六哥，我没事。”
她靠着车壁，放松下来，才觉得疲惫，但想到袖子里成功带出来的几块宫廷点心，又觉得这趟也算没白来。
想到回去还能吃，美滋滋美滋滋～
回到丞相府，她还没坐稳板凳，就被秦氏叫过去了。
秦雨薇眸光锐利，上下打量着她，似在暗自掂量：“你今日怎会吟出这般诗句？”
陆今安眨了眨眼，敛衽行礼，轻声回道：“回嫡母，女儿虽未进过学堂拜师求学，却自小嗜书如命，闲来便寻些诗词典籍翻阅，今日不过是模仿书中章法，自娱自乐胡乱写了一首，竟不料能派上用场。”
秦雨薇闻言，眼底的讶异更浓。
未曾拜师便能有如此造诣，难不成这丫头竟是个天生的奇才？
这古怪的念头只在她心头一闪而过，面上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不错，虽说世人常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多读多写，总归是益处良多。往后你若是想看什么书、想买什么书，只管去寻管家便是。”
陆今安惊讶之余，忙不迭地应下。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秦雨薇便遣人送陆今安离去。
踏出主院的门槛，陆今安摸了摸下巴，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寝房门扉，心中暗自思忖。
这秦雨薇，看起来人还不错的样子啊。
和原着里面写的一点都不像。
刚回到自己的小院，陆今安正将从宫里悄悄带回来的点心分给院里的四个丫鬟，前院便又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嫡母身边的大丫鬟芷兰，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东西的小丫鬟。
芷兰脸上漾着笑意，上前福身道：“九小姐，这些皆是圣上赏赐给您的物件，快让丫鬟们好生收起来吧。”
陆今安这下是真的惊住了。
她原以为，这些赏赐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竟没想到秦雨薇不仅如实转达，还让人将赏赐一分不少地送了过来。
陆今安立即警惕起来：［统子，她要干什么？我怎么就看不懂她的操作啊！］
系统沉默半响，脑洞大开：［该不会要培养你，给你找个好婆家吧？］
虽说丞相这个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暗潮涌动。
丞相要是站错队了，那以后可就难说，所以拉帮结派也是在所难免，政治联姻也是常理之事。
陆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