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皮贴在秦无道的眼角，他浑身打着摆子，硬是不敢拿手去擦。
那股清新的柑橘味混着满屋子的浓重血腥气，直往他鼻孔里钻。他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眼底的恐惧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蔓延。这活了大半辈子的枭雄，头一回感受到死亡就贴在自己的脖子根上。
“陆家的小畜生，你别得意得太早。”
秦无道咬碎了后槽牙，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缝隙强撑着抬起头。
他知道今天自己难逃一死，干脆搬出最后的底牌，妄图换取一线生机。
“你以为当年就凭我秦家那点底子，能一口吞得下你们整个陆家？”
秦无道喘着粗气，死鱼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陆野。
“你真敢在这杀了我，背后的隐世大宗绝不会放过你！他们随便派出一个外门弟子，就能荡平整个京都！”
陆野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橘络，眼神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跳梁小丑。
“隐世大宗？听着挺唬人。”
陆野把手插回沙滩裤的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你现在就把他们叫出来。我正好缺几个沙袋练手，省得以后满地图去跑。”
秦无道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野。
“无知竖子！那些仙门里的高人，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他声音嘶哑地叫嚣着，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你今天若敢动我一根汗毛，秦家背后的靠山定会踏平你……”
话还没说完。
站在陆野身侧的凤九向前迈出半步。
她脚下的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短柄匕首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带起一道幽蓝色的冷光。
凤九手腕猛地一沉，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刀锋贴着秦无道干瘪的手背划过，带着撕裂空气的微鸣。
刀尖精准无误地挑入他右手的手腕关节，顺势往上一挑。
“噗嗤”一声轻响，皮肉翻卷。
一串殷红的血珠子飙了出来，溅在旁边雕花繁复的红木柱子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痕。
秦无道右手的手筋被生生挑断，整只手掌软绵绵地耷拉在地砖上。
他愣了一秒，剧痛才顺着神经传导到大脑。
“啊——！”
秦无道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这惨叫声穿透了秦家正堂的屋顶，在空荡荡的大院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屋檐上的乌鸦。
院子里那些原本被废掉修为躺在血泊里的长老们，听到这声惨叫吓得浑身哆嗦。
他们拼命往角落里缩，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我这丫鬟脾气燥，听不得人吹牛。”
陆野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股宛如实质的杀气从他体内轰然散开，死死笼罩在秦无道头顶。
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地上的血迹似乎都凝固了。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陆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秦无道的心坎上。
“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让她挑断你剩下的手脚筋，削成人棍扔大街上。”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杀神，秦无道心里最后那道防线轰然倒塌。
他终于发现自己搬出的后台，在对方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我说！我全都说！”
秦无道疼得满地打滚，左手死死捂着手腕。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往外涌，染红了那身暗金色的丝绸唐装。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顾不上擦脸上的冷汗，语速快得像是在抢命。
“当年……当年盯上陆家血玉的，根本不是我们秦家。”
秦无道的瞳孔里闪过回忆带来的战栗，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只是在明面上跑腿的刀，是一群诱饵！”
他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看着陆野，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你父亲当年带着那块血玉，惹到了不能惹的人。”
陆野摸了摸胸口贴身挂着的那块血玉，触手微凉。
“继续。”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秦无道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逐渐涣散，陷入了当年的恐惧中。
“是海外暗黑界的人找上了我。他们许诺了秦家享用不尽的资源和丹药。”
“条件就是配合他们，切断陆家所有的外援，带头围剿陆家大宅。”
陆野听到海外暗黑界这几个字，眉头微微挑起。
这滩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在山上的十年没少听几位师父提起外界的势力分布。暗黑界那些常年做着地下悬赏买卖的疯狗，居然也敢把爪子伸到华夏来。
“但那些海外的高手也只是听令行事。”秦无道咳出一口血沫急促地补充。
“真正要那块玉的，是隐藏在深山里的一个神秘修真势力。”
“他们手段通天，视凡人如草芥。当年派下来的使者只出了一招，就震碎了你们陆家三位大宗师的心脉。”
陆野的拳头在裤兜里捏紧。指骨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原本以为灭门的只是京都这几个贪财的豪门。
没想到竟然牵扯出海外的暗黑组织，甚至还有隐世的修真界。
这帮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平日里装得清心寡欲，背地里干的却是这种屠人满门的龌龊勾当。
“当年你父亲拼死杀出重围把血玉带走了。”
秦无道靠在红木柱子上，大口呼吸着带血腥味的空气。
“那些人没有得到东西，震怒之下把陆家上下杀了个干净，连只狗都没留。”
“我们秦家只负责清理现场和瓜分世俗的产业。”
他绝望地看着陆野，企图撇清核心的责任。
“核心的秘密我们连边都摸不到啊。陆爷，我只是一条替人办事的狗。”
凤九站在一旁，手里的匕首转得飞快。
她冷眼看着这个曾经在京都呼风唤雨的家主像烂泥一样摇尾乞怜。
陆野听完这番话，舌尖抵住牙膛。
他将嘴里的一颗橘子籽随意地吐在地上。
橘子籽在青石地砖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秦无道脸边。
陆野眼底的寒意凝结成了锋利的冰锥。
他死死盯着秦无道那双因为失血而渐渐浑浊的老眼。
周遭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野慢悠悠地站起身，回力帆布鞋踩着地上的血水发出黏腻的声响。
“把那个核心联系人的名字告诉我，我给你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