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喉结上下滚动,带血的唾沫咽进肚子里。他那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声带摩擦着正要吐出那个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
“那个人叫……”
他刚吐出几个微弱的音节,身体就像是被通了高压电,猛地在青石地砖上弹跳起来。秦无道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皮肉里,瞬间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双眼暴凸出眼眶,瞳孔涣散扩大,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蛛网状红血丝。两道黑褐色的毒血,顺着他的鼻腔、眼角和耳朵眼汩汩流淌下来。腥臭的味道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血腥气,闻起来令人作呕。
陆野眉头皱起,一步跨上前。他伸手按住秦无道还在抽搐的肩膀,两根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搭在这老家伙的颈动脉上。
脉象像是一团乱麻。暴虐的气息在秦无道的经脉里横冲直撞,脑海深处的生机早已断绝。
“砰”的一声闷响。秦无道的脑袋重重砸在石板上,脖子往旁边一歪,当场断了气。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依旧大睁着,透着临死前才反应过来的错愕与恐惧。堂堂秦家家主,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暴毙在自家正堂前。
凤九快步走上前,手里的短刃还滴着血。她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变了几变,单膝重重磕在地上。“少主恕罪!属下办事不力,没提前卸掉他的下巴,让他咬破了毒囊自尽!”
陆野松开手指,站起身甩了甩手腕。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他不是服毒自尽。”陆野看着地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抹冷光。“这老东西脑海深处,早就被人种下了连环蛊毒。只要他动了泄露核心机密的念头,那虫子就会瞬间苏醒,直接咬断他的脑神经。”
凤九站起身,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骇然。“连环蛊毒?这种手段在暗网杀手圈里早就失传了,秦无道好歹是个世家家主,怎么会任人往自己脑子里塞虫子?”
“他自己估计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只是吃了别人给的什么延年益寿的丹药,实际上那是用来控制他的锁链。”陆野蹲下身,在这件暗金色的丝绸唐装上摸索了一阵,连个值钱的物件都没翻出来。“这背后的大鱼做事真够干净的,连一颗有用的棋子都能说弃就弃。”
凤九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骨节微微泛白。她看向院子四周,那些被废了经脉的秦家长老正躺在血泊里装死,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少主,线索断了。要不要把这几个老家伙抓起来严刑拷打?他们是秦家的核心,多多少少应该知道点内幕。”
“没用的,连秦无道这个家主都只知道个皮毛,这些杂鱼更不可能触及到核心。”陆野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秦无道僵硬的尸体。“这老头死前的反应做不了假,他是真被那个什么隐世宗门吓破了胆。线索断了就断了,狐狸尾巴藏得再深,只要我还在这京都城里晃悠,他们早晚得自己跳出来。”
凤九思索了片刻,往前迈了半步。“少主,天机阁在海外的眼线一直盯着暗黑界的动向。秦无道刚才提到的那个海外组织,近几年活动频繁。如果这蛊毒是他们弄来的,我们是不是可以从海外那条线切入?”
“海外的线太长,传个话都得拐好几个弯。他们既然要我的命,也想要我身上的血玉,那就一定会在京都留下盯梢的眼睛。咱们把秦家这颗雷蹚爆了,水面就没法平静。”陆野双手插在裤兜里,鞋底碾过一块碎玻璃。“这种蛊虫靠吸食真气为生,世俗界的武者根本养不起它。能在不知不觉中把虫子种进大宗师的脑子里,下蛊的人至少也得是陆地神仙那个级别的老怪物。”
凤九倒吸了一口冷气。陆地神仙这种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境界,随便蹦出来一个都能横扫整个世俗武道界。
“难怪当年陆家一百三十八口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凤九紧紧捏着拳头,眼神里透出隐忧。“少主,如果真是隐世修真界的人插手,咱们现在孤军奋入京都,是不是托大了?”
“怕了?”陆野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要是怕了,现在回古董店把门一关,继续唱你的堂会。等我把那群躲在山里的老乌龟全揪出来宰了,你再出来透气。”
凤九单膝跪地,眼神倔强得像头护食的母狼。“少主在哪,凤九的刀就在哪。天机阁三千暗卫,随时准备为主君赴死。”
“行了行了,动不动就下跪,衣服都弄脏了。”陆野弯腰扯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带你出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来表忠心的。再说了,几个缩头乌龟而已,真当他们长生不老了?惹急了我,我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老巢。”
凤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她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倒塌的大门和碎裂的青砖交织在一起,昔日风光无限的秦家祖宅如今变成了一片废墟。
“少主,秦家这些烂摊子怎么处理?秦无道一死,京都的商界怕是要翻天了。咱们要不要趁机把他们的场子全扫了?”
“打扫战场这种粗活,留给那些闻着味儿赶来的秃鹫去干就行。咱们要是把肉全吃了,别的家族怎么替咱们分担火力?”陆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他转头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家护卫,嘴角挑起一抹戏谑。“这些喽啰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你去通知天机阁的暗桩,把秦无道暴毙的消息散出去。不用咱们动手,以前被秦家欺压过的那些仇家,今晚就能把这宅子搬空。”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上血点子的手背,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秦无道尸体旁,弯下腰,扯起那件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暗金色唐装袖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污渍。
布料粗糙,擦在手上有些发涩。
凤九站在旁边,看着陆野这副漫不经心的举动,心底的敬畏又深了几分。堂堂秦家家主的尸体,在少主眼里不过就是一块用来擦手的抹布。
陆野把那截袖子随手一扔,站起身迎着高墙外吹进来的秋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怪你,这背后的大鱼藏得挺深。走吧,去街口吃碗豆汁,这满院子的血腥味闻得我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