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火苗在阴风里跳动了两下。
陆野看着眼前这个危险又迷人的女人,没急着开口。
他拖过旁边一把雕花的紫檀木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脚上那双塑料人字拖在青砖地面上蹭出啪嗒的声响。
他顺势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那身惹眼的大红戏服。
“老头子审美变了?”陆野抓起桌上的粗砂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以为他在这儿摆了个算命摊,没想到弄了个盘丝洞。”
红衣女人没答话。
她捏着匕首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把泛着幽蓝冷光的短刃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直奔陆野的咽喉。
刀锋带起的劲风吹动了陆野额前的碎发。
陆野没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往前一递。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密室里炸开。
匕首的刀尖精准无误地扎在陶瓷杯壁上,硬生生停住,进退不得。
刀柄还在半空中嗡嗡震颤。
陆野就着这个姿势,低头抿了一口杯里的茶水。
温度刚好,透着股陈年普洱的涩味。
“脾气挺爆。你这见面礼,五师父可没教过我怎么收。”
他手指轻轻一弹杯身。
一股霸道的真气顺着瓷壁反震回去。
女人虎口发麻,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
“哆”的一声钉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入木三分。
女人收回发麻的手臂,动作利落地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
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张白皙冷艳的面容露了出来。
眼角微微上挑,藏着化不开的煞气。
偏偏五官又生得祸国殃民,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诱惑。
“天机阁圣女,暗卫首领,凤九。”
她红唇轻启,声音像冬日里摔碎的冰块,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紧接着,她提起大红色的戏服裙摆。
单膝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
膝盖砸地的声音闷响发沉。
她低下高昂的头颅,视线死死盯着陆野脚下的人字拖。
“见过少主。”
陆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挑了挑眉。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水渍沾在桌面上。
“圣女就圣女,大清亡了多少年了,还搞单膝下跪这一套。”
陆野挥了挥手,“赶紧起来,地上凉。我出门没带红包给你。”
凤九没动,执拗地保持着下跪的姿势。
红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滩化不开的血水。
“老阁主有令,少主入京之日,便是我凤九易主之时。”
凤九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坚毅。
“从今天起,凤九便是少主的贴身暗卫,兼……贴身丫鬟。”
“丫鬟?”
陆野刚端起茶杯准备再喝一口,听到这个词差点呛进气管。
他拿手背抹了抹嘴角,上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绝色杀手。
“五师父在山上是不是古装剧看多了?”
陆野指着她那一身大红戏服,满脸无奈。
“我一个大老爷们,带着你这么个惹眼的冷面杀手当丫鬟去逛街?”
“走在大街上,这回头率高得吓人。”
“秦家的人都不用放暗哨,顺着路人的眼珠子就能把我的底细摸清。”
凤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戏服只是伪装。琉璃厂鱼龙混杂,这家古董店明面上是个唱堂会的私房场子。”
她走到后方的紫檀木书案前。
手指在桌角的一只玉蟾蜍上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弹响。
厚重的桌面从中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用防潮布包裹的暗格。
凤九抱出厚厚一摞牛皮纸档案袋,转身走回小方桌前。
“啪。”
几十斤重的文件砸在桌面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天机阁在京都蛰伏二十年,明面上的生意和暗地里的眼线,全在这儿。”
凤九修长的手指按在档案袋上。
“商界、军界、甚至三教九流的地下堂口,都有我们的暗桩。”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野,身上的杀伐之气再也掩饰不住。
“少主剑锋所指,天机阁三千暗卫便杀向何方。”
陆野没接这茬。
他伸手解开最上面那个档案袋的绕线,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A4纸。
纸张的边角带着复印机留下的墨迹。
最上面的一张,是京都秦家祖宅的高清俯瞰图和详细布防图。
陆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一张张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这秦无道倒是怕死得紧。”
陆野手指点着图纸上用红笔圈出来的几处制高点。
“三米高的围墙,顶上拉了三层通电的铁丝网。”
“院子里热成像和红外线交叉覆盖,连只野猫飞进去都能被烤成焦炭。”
他把布防图扔在桌上,又抽出一张人员名单。
“十二个暗哨,八个明岗,全是大宗师级别的底子。”
“这老乌龟是亏心事做多了,天天防着半夜鬼敲门呢。”
凤九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自然地给陆野续上热茶。
“秦家这二十年吞并了不少产业,底蕴深厚。秦无道网罗了天下不少亡命徒,全养在后院当死士。”
她把茶壶放回原处,双手垂在身侧。
“少主要动秦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您一句话,今晚天机阁的刺客就能潜入秦家外围,先把他们的暗哨拔了。”
陆野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热气。
他没急着答应,反而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凤九。
这女人身段确实没得挑。
大红色的布料紧裹着腰肢,站在那儿像一株带刺的红玫瑰。
冷艳的脸庞偏偏配上这火辣的装扮,反差感拉满。
陆野把手里的档案卷成一个圆筒,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他抬起眼皮,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丫鬟?”
陆野随手把纸筒扔在茶几上。
“我晚上睡觉爱踢被子,你还得负责暖床吗?”
凤九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没有出现丝毫局促和慌乱。
她手腕一抖。
那把刚才还钉在木柱子上的匕首,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指尖。
刀刃在她修长的手指间如同穿花蝴蝶般飞速旋转,折射出森冷的蓝光。
她直视着陆野的眼睛,红唇轻启。
“少主若有需要,属下随时可以。不过今晚,咱们是不是该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