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把那张还带着苏清寒体温的副卡揣进沙滩裤兜里。他隔着布料拍了两下，硬质卡片撞在大腿上，传来一阵踏实的触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这软饭吃到这个境界算是圆满了。不仅不用看丈母娘脸色，连零花钱都不设上限，放眼整个江南省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厚道的雇主。
“李娜，查一下对公账户的流水。”苏清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重新坐回老板椅上。
李秘书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进来。她手里抱着平板电脑，气喘吁吁地把屏幕递过去，眼眶里泛着激动的红血丝。
“苏董，龙家那一百亿现金全到账了！京都商会那边的渠道合同也盖了公章发了加急件。现在咱们苏氏集团的股价全线飘红，外面那些渠道商排着队在楼下等您签字。”
苏清寒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江南省的霸主地位彻底稳了。齐家倒台留下的烂摊子被苏氏全盘接手，药王谷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那个坑蒙拐骗的叶天辰更是被直接扫地出门，听说昨晚有人在天桥底下看见他翻垃圾桶。
她把平板递还给李秘书，挥手示意她先出去应付楼下的客商。
办公室的厚重红木门咔哒一声关上。
苏清寒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她靠着老板椅的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假寐。
陆野溜达过去，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他顺手捞起她一只脚搁在自己膝盖上，大拇指按在足底的穴位上揉捏。
苏清寒触电般缩了一下脚。没抽动，也就由着他去了。
“你这手法哪学的？”她感受着足底传来的温热酸胀感，声音软绵绵的。
“山上给二师父捶腿练出来的基本功。”陆野手上加了点力道，“那几个老太婆挑剔得很，手劲重了挨骂，轻了挨打。我这手艺要是出去开个推拿店，怎么也得算个头牌技师。”
苏清寒被他逗笑了，连日来的疲惫被这几句插科打诨冲散不少。
她睁开眼看着陆野专注的侧脸，眼底划过一抹柔和的亮光。
“爷爷早上打过电话。”她把另一只脚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阵子多亏了你在省城坐镇，苏家才能因祸得福。过两天就是太爷爷的忌日，爷爷让我们抽空回江州乡下的老宅一趟，去给祖宗祭祀上坟。”
陆野捏完左脚换右脚，满口答应。
“行啊。这几天光顾着对付那些阿猫阿狗，骨头都快生锈了。去乡下呼吸点新鲜空气，就当是带你度个假。”
他把苏清寒的脚放下，扯了张湿巾擦手。
“什么时候出发？我好让老赵提前把车加满油。”
“就现在吧。”苏清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省城这边大局已定，剩下的琐事李秘书能处理。我们早去早回。”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了喧嚣繁华的江南省城。
车窗外的景色从林立的钢筋水泥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苍翠群山。江州地界多山，尤其是苏家老宅所在的那个村子，藏在大山深处，平时鲜少有外人涉足。
盘山公路崎岖难行。迈巴赫的底盘低，老赵开得满头大汗，生怕磕坏了这辆千万级的豪车。
陆野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你们苏家好歹也是江州首富，祖坟怎么选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茂密的参天古树，连个手机信号都没了。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苏清寒翻着手里的一本族谱复印件，头也不抬地回答。
“听爷爷说那是苏家发迹的祖地。当年太爷爷找了个风水先生看过的，说是块能保子孙后代荣华富贵的风水宝地。虽然偏僻，但老宅一直雇着人打理。”
陆野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烟卷吐在车载烟灰缸里。
“风水宝地？我看这山势起伏杂乱，水脉断头不接气。当年给你们家看坟的风水先生估计是个走街串巷的神棍。”
老赵猛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中间一块滚落的碎石。
“苏董，陆先生，前面没法开车了。路面塌了一半，咱们得走进去。”
迈巴赫在公路尽头的一块泥地前停下。前方是一个荒凉的山村口，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斜插在路边，上面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
陆野推开车门，军用皮靴踩在松软的烂泥里。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深秋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往领口里灌。
这村子安静得有些邪门。
听不见狗叫，听不见鸡鸣，连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都没有。几栋破败的老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村头，木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陆野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目光越过那些破败的村屋，直直落向村后那座高耸的荒山。
这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正毒，可那座荒山却常年笼罩在一层浓郁的灰白色雾气里。阳光根本透不进去，像是给整座山蒙了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陆野抽了抽鼻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了？”
苏清寒提着裙摆下车，刚走两步就察觉到陆野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她顺着陆野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那座山阴森森的，看久了让人后背发毛。
陆野双手插进沙滩裤的口袋，大拇指在里面摩挲着那张黑卡。
他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风里的味道。
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腥气。但这腥气里分明藏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尸体烂到骨头里、发酵了成百上千年才会有的味道。
“老赵，你把车倒出去两公里，在镇子上找个旅馆等我们。”
陆野睁开眼，转头看向正在后备箱拿祭品的司机。
老赵愣了一下，手里提着两瓶茅台酒不知所措。
“陆先生，这天黑前我还得拉你们回去呢，走远了接应不上啊。”
陆野上前一步，一把将后备箱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让你走你就走。”他压低嗓门，眼神像两把开了刃的钢刀。
苏清寒察觉到事态不对，走到陆野身边抓紧他的胳膊。
“陆野，你闻到什么了？”
陆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村后那片浓雾。
“这山里埋的，可不全是你们苏家的死人。”
“这股子烂透了的尸气，够熏死整个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