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一脚油门踩到底,迈巴赫甩出一个漂亮的甩尾,逃也似地顺着来时的盘山土路扬长而去。轮胎卷起的黄泥浆子溅了两米多高,转眼间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苏清寒提着装满香烛纸钱的竹篮子,往陆野身边凑了凑。高跟鞋在烂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她那双平日里透着精明的桃花眼,这会儿也染上了几分警惕,不断打量着四周那些歪斜的土坯房。一阵夹杂着腐叶味道的阴风吹过,冻得她裸露在外的胳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别吓我。这里是苏家祖地,每年清明都有人来打扫,哪来的什么尸气?”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别了三次都没别住,指尖冰凉。
陆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宽大的手掌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搓了两下,渡过去一丝暖融融的真气。
“我不吓你。你们家祖坟肯定没问题,出问题的是那座山头。”
他指了指村后那座常年笼罩在灰雾中的荒山,沙滩裤兜里的手搓了搓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这味道甜腻腻的,我在五师父的墓葬风水书里闻过这配方,这是千年前用来防腐的秘制尸油。”
苏清寒身子僵了一下,捏着竹篮提手的手指骨节泛白。
“走吧,先干正事。”
陆野从她手里拿过竹篮,大马金刀地走在前面开路。
穿过死寂的村庄,两人沿着长满杂草的石阶一路向上。苏家的祖坟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向阳坡地上,周围栽着几棵合抱粗的苍松,修葺得还算齐整。这块地方的地势比村子高,阳光堪堪能穿透雾气洒下来,倒也不显得阴森。
苏清寒点燃香烛,在墓碑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她闭着眼睛,嘴里轻声念叨着公司最近的变故,以及爷爷的身体状况。火纸在青石板上静静燃烧,化作灰烬打着旋儿飞上天。
陆野没跪,他这辈子除了昆仑山上那五个老怪物,还没给谁下过跪。他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山形地势。
那座被雾气笼罩的荒山,就在他们头顶斜上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这里的风水确实古怪。苏家祖坟占据了这片山脉唯一的一个“活穴”,而那座荒山就像一个倒扣的碗,把周围所有的死气和阴煞全聚在了肚子里。
祭拜完,苏清寒用矿泉水浇灭了纸灰的余烬,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
“走吧。这地方待久了,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她伸手去拉陆野的胳膊,却摸了个空。
陆野站在悬崖边上,身体微微前倾,左耳像雷达天线一样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
“轰——”
一声极其沉闷、被刻意压抑过的爆炸声从山谷深处传来。声音很轻,像是闷雷滚过天际,普通人根本听不见。脚下的泥土却随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陆野猛地转过头,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有人在炸山。”
苏清寒愣住了,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什么都没听见。这荒山野岭的,谁会来炸山?难道是修路的工程队?”
“修路用不着定向爆破的雷管。”陆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拿在手里颠了两下。“那是黑市里用来炸墓道的冷门货,声音小、威力集中。这帮人是个老手。”
他把石头随手一扔,准确无误地砸中十米外一条盘在树枝上的毒蛇。蛇头被砸烂,软绵绵地掉了下来。
“老婆,你顺着原路下山,走到路口给老赵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在车里把门窗锁死,我不回来,谁敲门都别开。”
苏清寒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你要干什么?那些人手里有炸药,你去凑什么热闹!”
“他们炸的可是你们苏家祖地背后的山。这要是不管,回头那煞气漏下来,你们家祖坟得跟着倒霉。”
陆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门上轻轻按压,安抚她杂乱的心跳。
“乖。我去去就回,顺便看看这帮地老鼠到底想从地底下挖出什么宝贝。”
苏清寒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能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她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顺着石阶往下走。
直到苏清寒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陆野才转过身。
他脚尖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借着树干的掩护,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快速潜行。
半山腰背阴处的一道天然溶洞前,此刻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这溶洞口原本被厚厚的藤蔓和乱石封死,现在却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黑窟窿。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那种甜腻的尸臭味,从黑窟窿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五个穿着迷彩服、头戴矿工帽的男人正围在洞口。
这帮人装备精良得出奇。除了洛阳铲和探照灯,每个人腰里都别着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甚至还有两把微型冲锋枪挂在胸前。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盗墓贼,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小队。
陆野蹲在一棵茂密的歪脖子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随手揪了一片树叶放在嘴里嚼着。
“头儿,这味儿太冲了,防毒面具都快挡不住了。”
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把洛阳铲插在土里,伸手在鼻子面前扇风,嗓音被防毒面罩闷得瓮声瓮气。
领头的一个光头壮汉戴着夜视仪,手里端着一把强光手电,直直照进那个黑漆漆的墓洞深处。
手电筒的光柱在洞里打出一道笔直的白线,隐约能照亮甬道尽头的一点轮廓。
光头壮汉突然浑身一震,手里的手电筒都跟着晃了两下。
“找到了!”
他一把扯下防毒面具,顾不上刺鼻的尸臭,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光头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是青铜椁!这墓道直接通到主墓室!那口青铜棺材里,绝对是镇压了千年的大凶之物!雇主出的悬赏,咱们今天算是拿到手了!”
这吼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他的话音刚落,墓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嘶吼。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无数个日夜的远古巨兽在挣脱锁链。
紧接着。
“轰”的一声。
一股粘稠如墨汁般的黑色煞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炸开的墓洞里喷涌而出。
这煞气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将站在洞口最前面的瘦猴和另一个迷彩服男人吞没。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气退散。
刚才还活生生的两个大男人,身上的迷彩服完好无损,肉体却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化作了两滩腥臭刺鼻的黑色血水,渗进了干燥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