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室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
龙战握着那只红色的保密话筒。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蚯蚓,随着他的呼吸突突直跳。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老板椅上抛着钢笔玩的陆野,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自己差点就成了欺师灭祖的罪人,这老头还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邀功。
“拧下来?老子现在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龙战这粗犷的嗓门化作一尊轰鸣的火炮,震得防弹玻璃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龙家大宅。
龙老太爷端着刚沏好的大红袍,茶盖还没碰着杯沿,手腕猛地打了个哆嗦。
滚烫的茶水泼在虎口上,烫出一片红斑,他却像失去了痛觉。
“战儿,你吃错药了?你跟谁说话呢!”
老太爷的声音打着颤,透着一股心虚的严厉。
“龙正渊,你这老匹夫活腻了,别拉着我垫背!”
龙战对着话筒咆哮,吐沫星子喷了一桌子。
“你知道你们惹的是谁吗?那是对我恩重如山的小师叔!你指使我来杀我的救命恩人?”
这句话顺着无线电波砸进龙家正堂。
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当场引爆,把老太爷炸得头晕目眩。
他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眼前一阵发黑,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什么……什么小师叔?他不是个江州吃软饭的乡巴佬吗?”
龙战懒得再听这老糊涂的辩解。
“少他妈攀亲戚!从今天起,我龙战跟京都龙家再无半点瓜葛。”
龙战咬着后槽牙,字字句句像钢刀一样剁下去。
“你听好了老匹夫。立刻带着龙家上下去江州负荆请罪。”
“要是小师叔少了一根汗毛,老子亲自带兵推平你龙家大院,把你们的祖坟给扬了!”
“咔哒。”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龙老太爷听着那嘟嘟的声响,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顺着椅背滑下去,瘫成了一滩没有生气的烂泥。
手里的青花瓷茶盏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龙家最大的底牌,威慑整个京都豪门的定海神针,就这么断了。
不仅断了,还把枪口死死顶在了龙家的脑门上。
那个姓陆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连华夏战神都要跪在地上叫一声师叔!
这背景哪里是踢到了铁板,这分明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泰山。
打着石膏的龙傲天正躺在担架上。
他根本没听清电话里的内容,还在那儿做着美梦。
“太爷爷,堂叔是不是已经把那杂碎宰了?”
龙傲天兴奋地挥舞着没受伤的胳膊。
“快把现场照片传过来,我要看他下跪求饶的死狗样!”
老太爷盯着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曾孙,牙关打着颤。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尖锐的剧痛让他混沌的大脑强行清醒了几分。
老太爷抓起地上的半截紫檀木拐杖,踉跄着站起身,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
他走到担架旁,抡起拐杖,照着龙傲天那条完好的右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正堂里回荡。
龙傲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疼得眼珠子直翻,身子弓成一只虾米,当场昏死过去。
旁边的下人和保镖吓得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把这个惹祸的畜生抬下去。”
老太爷扔掉拐杖,大口喘着气。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角落里的管家。
“去金库,把底子全掏出来。去查账,去凑钱!”
“凑齐一百亿现金支票。让老王包专机,现在就飞江州。”
管家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老爷,一百亿……那可是咱们龙家大半的现金流啊!”
“少废话!不掏这笔钱,明早龙家就得从京都除名!”
老太爷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龙家这次,是真的踢到阎王爷的脚指头了。
如果不把姿态放到泥土里,整个家族都会灰飞烟灭。
第二天上午。
阳光穿透半岛酒店顶层的落地窗,洒在宽敞的办公室里。
苏氏集团临时办公区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苏清寒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看着手里的财报。
她眉心微蹙,昨晚一宿没睡好,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龙家随时可能到来的报复,像一把悬着的刀,让她一刻都不敢放松。
陆野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靠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他手里抛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接住,咬一口,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清晰。
“老婆,别看了,歇会儿。今天保准没人来找麻烦。”
苏清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想开口说他两句没心没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李秘书神色古怪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份没签完的合同。
“苏董,京都龙家来人了。”
苏清寒手里的签字笔啪地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按响桌上的安保警报。
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干瘦老头,跌跌撞撞地挤进大门。
他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陆野,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老头结结实实地跪在长绒地毯上,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小托盘。
他脑门死死贴着地毯,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人正是连夜飞来江南的龙家大管家。
苏清寒愣在原地,准备叫保安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唱的是哪一出?
龙家的管家居然跑到这里行下跪大礼?
管家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糊满了冷汗。
他看着陆野,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和卑微。
“陆爷!苏董!我们龙家有眼无珠,冲撞了真神。”
“我家老太爷连夜打断了龙傲天的另一条腿,凑了一百亿的现金支票。”
他把纯金托盘往前面推了推,里面放着一张盖了八个大红印章的转账支票。
“只求陆爷高抬贵手,给龙家留条活路啊!”
管家说完,脑门又重重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秘书张着嘴,看看跪在地上的管家,又看看沙发上啃苹果的陆野。
一百亿,还是现金支票。
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江州市的繁华地段。
龙家这种盘踞京都的顶尖豪门,竟然被吓得连夜送钱求饶。
苏清寒的视线落在陆野身上,这道懒散的身影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拨不开的迷雾。
陆野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苹果肉。
他把果核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扯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
走到管家面前,弯腰拿起托盘里那张薄薄的支票,拿在手里弹了两下。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野嘴角挑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老头。
“才一百亿,你们龙家打发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