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站起身的那一瞬,偌大的中心体育馆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千双眼睛顺着他起身的动作,齐刷刷地钉在这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身上。
陆野随手扯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上的果汁。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迈开腿,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啪嗒声,成了这死寂场馆里唯一的动静。
“陆哥!”
陈大龙跨前一步,粗壮的胳膊横在过道中间。他手心里全是冷汗,警棍的皮质握把都湿透了。
“这帮东瀛人下手黑,刚才李师傅的胳膊都给废了。你一个人上去吃亏啊,我带兄弟们替你探探底!”
陆野伸手按下陈大龙的胳膊,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探什么底。这帮练废了的半成品,都不够我活动筋骨的。你看好苏董,别让血溅到她身上。”
苏清寒坐在红丝绒软椅上。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你小心点,那人手里有凶器。”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死死锁在擂台上那个东瀛武士的刀柄上。
“放心,凶器也分在谁手里。”
陆野留给她一个背影,径直走向擂台。
观众席后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龙家狗腿子正举着手机,摄像头死死对准陆野。
视频通话的另一端是躺在病床上的龙傲天。
屏幕里传出龙傲天因为缺牙而漏风的嘶吼:“给我盯死他!渡边一郎是一刀流的免传皆传。这一刀下去,我要看着他被劈成两半!”
狗腿子连连点头,把镜头拉到最大焦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血腥的画面。
两米多高的擂台周围没有设置台阶。这是主办方为了方便武者们施展轻功上台亮相专门留的空档。
陆野走到擂台边缘,脚步连停都没停。
他脚尖在地毯上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整个人像一片被秋风托起的落叶,轻飘飘地拔地而起。
没有任何助跑,也没有花哨的翻滚。他就这么笔直地越过两米高的围栏,稳稳落在实木搭建的擂台上。
落地无声,连一丝木板的震颤都没惊起。
台下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几个老拳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轻功……落地无声,真气内敛。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别瞎咋呼,说不定就是弹跳力好。真刀真枪拼的是杀人技,光会蹦跶顶个屁用。”
老头们交头接耳,压不住话里的酸味。
渡边一郎握着刀柄,倒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陆野。
洗得发白的休闲外套,里面是一件看不出牌子的t恤。全身上下连件像样的护具都没有,更别提兵刃。
“你就是那个陆野?”渡边一郎操着生硬的中文,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龙少花了一个亿买你的命。我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高手,原来是个连兵器都买不起的穷光蛋。”
他拇指抵住刀镡,将刀刃往外推了半寸。
头顶的聚光灯打在刀刃上,折射出一道惨白的冷光。光柱正好扫过前排观众的脸,吓得几个人捂着眼睛往后仰。
“这把刀叫鬼彻,饮过九十九个人的血。”
渡边一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透着嗜血的狂热。
“今天,你将是第一百个。”
陆野把双手插进裤兜,低头看了一眼渡边脚下踩着的木屐。
“打架就打架,非得穿这两块破木板子上来。”
陆野摇了摇头,满脸的嫌弃。
“这要是擂台上有块香蕉皮,你劈个叉算谁赢?龙傲天那孙子也是人傻钱多,一个亿就请了你们这种马戏团演员?”
台下的黑虎堂小弟听见这话,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几句垃圾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渡边一郎的脸上。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出来。
身为一刀流的顶尖高手,他在东瀛也是受人敬仰的武士,什么时候被人当众骂成马戏团演员?
“狂妄的华夏猪!死在我的拔刀斩下,是你这辈子的荣幸!”
渡边一郎不再废话。他双脚在实木擂台上猛地一跺,木屐踏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块厚实的擂台地板都被这一脚震出了几道裂纹。
他双腿微曲,重心死死压在下盘。
左手紧握刀鞘,右手反握刀柄,上半身向前倾斜,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强弓。
懂行的老武师脸色大变,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是一刀流的绝杀拔刀斩!这招讲究把全身精气神压在出鞘的瞬间,速度快如闪电,连子弹都能劈开一半!”
苏清寒坐在台下,听到这话,手指猛地收紧。
实木椅子的扶手被她生生抠出一道指甲印,呼吸的节奏全乱了。
擂台上,渡边一郎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浓烈的杀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把陆野周围的空间封得死死的。
陆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甚至连兜里的手都没抽出来。
他看着渡边的姿势,咂了咂嘴。
“重心压得太死,后跟悬空。你这拔刀斩练得不到家啊。”
“你师傅没教过你留三分力防反噬吗?”
渡边一郎眼底的血丝轰然爆开,武道信仰受到践踏的屈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死!”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右手猛地发力。
太刀在出鞘的瞬间摩擦着刀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一道森白的匹练撕裂空气。
渡边一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跨过五米的距离。长刀带着撕裂风声的气爆,直劈陆野的面门。
刀风刮得陆野额前的碎发往后飞舞。
台下的惊呼声连成一片,苏清寒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刀刃距离陆野的鼻尖只剩不到半尺。
陆野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挪。
他慢悠悠地抽出右手,迎着那势如破竹的太刀。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把废铁,那我帮你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