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王凯大刺刺地拉开第一排的贵宾椅坐下,把那份合同拍在红木桌面上。纸张滑出半米多远,撞翻了桌角的一个水晶名牌。
“签了这份转让书,以后苏氏集团在京都商会挂个名,权当是交了保护费。”
他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皮半耷拉着扫过台上有些错愕的苏清寒。
“不签,今天这口铜钟碎在这儿,你们苏家明天就得从江南省卷铺盖滚蛋。”
雷虎咬紧后槽牙,抽出后腰的甩棍就要往前扑。
王凯身后那十几个灰衣唐装汉子齐刷刷跨前一步。他们同时摆出擒拿的起手式,骨节捏得咔咔响,挡在雷虎面前。
这些都是京都商会花重金养的武师,手底下的功夫不弱。
陆野靠在天鹅绒椅背上,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橘子肉。他抽了张湿巾擦着手指,连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雷虎,退下。”
陆野把湿巾揉成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大喜的日子动刀动枪,溅一地血还得找保洁洗地,麻烦。”
王凯偏过头,上下打量着这身休闲装的陆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吃软饭的上门赘婿,这儿轮得到你插嘴?”
他拍了拍桌上的合同。
“苏清寒,我倒数三声。笔拿起来,字签好,不然我这群手下可不懂怜香惜玉。”
话音刚落,大厅角落里传来一声拐杖重重砸地的闷响。
“京都王家的小崽子,谁借你的胆子在江南省撒野?”
金三爷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在四个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花白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冷厉的寒光。
王凯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他看清来人的模样,吓得放在桌上的手猛地一抖,碰倒了高脚杯。酒水洒在合同上,浸红了一大片纸页。
“金……金三爷?”
王凯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您老人家怎么在省城?”
金三爷拄着龙头拐杖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爹当年在北方药材市场求我给条活路的时候,头磕得比台上那口钟还响。你现在跑来抢苏家的产业?”
金三爷冷笑出声。
“回去告诉你爹。从今天起,京都商会谁敢断苏家的销路,我金老三就切断谁的药材底盘。一根人参须子都不给你们留!”
王凯腿肚子开始打软,强撑着扶住椅子扶手。
“金爷,这是我们京都商会和苏家的私怨,您老插手坏了规矩吧……”
“规矩?在这省城地界,老娘的话就是规矩。”
一阵浓烈的玫瑰香风飘进大厅。
柳如烟摇着一柄苏绣团扇,踩着红底高跟鞋款款走来。高开叉的旗袍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白皙的小腿在灯光下晃眼。
她停在王凯身侧,团扇的扇骨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王大少,你带来的这十几条好汉,能挡得住我暗网的三百个杀手吗?”
柳如烟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透着令人骨头缝发寒的杀气。
“江北的隐杀分部昨晚刚被连锅端了。你这十几个人,是想去江底喂王八,还是想去黑煤窑挖炭?”
王凯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北方千亿药王金三爷,江南地下女王柳如烟。
这两座大山随便搬出一座,都能把他们京都的二流商会压得粉身碎骨。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满脸凶光的雷虎正提着甩棍虎视眈眈。
雷虎得了陆野的眼色,一脚踹翻面前那张红木椅子。
“黑虎堂的兄弟们,把这几条乱吠的京巴狗给我扔出去!”
几百号穿黑西装的汉子从会场四面八方涌出来。
那十几个唐装武师连起手式都没摆全,就被如狼似虎的黑虎堂精锐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摩擦。拳拳到肉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凯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西裤裤管流了出来,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他手脚并用地往门外爬,连那份精心准备的合同都顾不上拿。
“滚回京都告诉你主子。”
陆野靠在椅子上,冲着王凯的背影懒洋洋地甩了一句。
“这江南省城,我陆野说了算。有不服的,洗干净脖子来找我。”
王凯连滚带爬地逃出会展中心,外头传来汽车引擎发疯般的轰鸣声,逃命似的窜上了高架桥。
会场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省城名流一个个眼冒绿光。有金三爷和柳如烟这等巨头站台,苏氏集团的地位彻底稳如泰山。
陆野站起身,冲着台上的苏清寒扬了扬下巴。
“老婆,时辰到了,敲钟吧。”
苏清寒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胸腔里翻腾的心跳。
她从李秘书手里接过那把扎着红绸的红木锤,转过身,面对着那口半人高的黄铜大钟。
手臂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砸下。
“铛——”
浑厚悠远的钟声在会展中心大厅里回荡,传向省城的四面八方。
漫天的金色礼花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落在苏清寒的肩膀和发丝上。
镁光灯狂闪,这一刻,苏氏集团一跃成为江南省无可争议的商业霸主。
晚上的庆功宴包下了半岛酒店整整三层。
香槟塔堆得老高,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苏清寒喝了几杯红酒,脸颊泛起一抹醉人的酡红。
深夜十一点,顶层总统套房的露天阳台。
秋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带着几分微凉。
省城的霓虹灯在脚下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车流像金色的血管穿梭在城市之间。
苏清寒披着陆野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双手趴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她微微偏着头,借着七分酒意,把脑袋靠在陆野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陆野的脖颈处,带着淡淡的红酒醇香。
“陆野。”
她声音有些发软,没了白天敲钟时那股凌厉的女王气场。
“今天这钟声一响,爷爷在江州肯定能听到。”
“苏家终于站稳了,我突然觉得肩膀上没那么重了。”
陆野伸出一条胳膊,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挡住大楼顶层的穿堂风。
“这算什么,以后咱们苏家的钟,还要敲到全华夏的每一个省份去。”
苏清寒轻笑出声,伸手在陆野的胸口戳了一下。
“你就知道吹牛。”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陆野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省城繁华的灯火,穿透深邃的夜空,直直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散漫的眸子,此刻却凝聚着化不开的深邃与锋芒。
从下山到现在,江州的毒瘤清了,省城的旧账平了。
但口袋里那张写着楚倾城名字的婚书,还有京都商会那帮伸长了脖子的豺狼,都在提醒着他一件事。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陆野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江南省安稳了。”
陆野低头看着靠在肩上的人,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接下来,该去京都看看那些当年欠债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