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到后半夜。 酒劲慢慢涌上来，众人都有点飘了。 院子里杯盘狼藉，地上撒了不少酒渍。
张弛早就趴在桌上睡死过去了。
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流着口水。
陈峰喝得也不少，脸通红，却还稳得住。 他架着张弛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门口走，走两步张弛就嘟囔一句，还能喝。
陈峰没好气地拍他一巴掌，说喝个屁，再喝你都能栽池子里。
走到门口，陈峰回头冲我摆摆手。
沈总，苏总，我们先走了。
这小子我带回基地宿舍，明天再收拾他。
我点点头，说路上慢点。 苏烬瑶也靠在我身上，挥了挥手。
陈峰架着张弛，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慢慢远了。
紧接着是姜知予她们三个。
许知夏和温以柠喝了不少果酒，脸颊红扑扑的。
脚步都有点虚，互相搀扶着。 姜知予还好，依旧清清冷冷的，只是脸颊泛着点粉。
她走过来，微微点头。 沈总，苏总，我们也回去了。
打车就行，不用送。
苏烬瑶直起点身子，叮嘱了句， 这么晚了，注意安全。 到家发个消息。
姜知予嗯了一声。 带着两个小姑娘慢慢往外走。
温以柠还回头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面。
最后走的是林虎和苏晚晴。
苏晚晴也有点晕，头靠在林虎胳膊上， 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 林虎小心翼翼扶着她，生怕她摔着。
走到我跟前，林虎开口，沈总，苏总，我们也回公寓了。
明天我早点过来，帮着收拾院子。
我摆摆手。 不用，有张阿姨她们呢，你们回去好好歇着，晚晴喝了不少，给她冲点蜂蜜水。
林虎点点头，说知道了哥，又低头跟苏晚晴小声说，走了，咱们回家， 苏晚晴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任由他扶着走了。
院门关上。 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刚才的热闹哄笑，像是一场梦似的。
佣人轻手轻脚地出来收拾桌子，收盘子、擦桌子、扫地上的垃圾。
动作都很轻，生怕吵着我们。
我搂着苏烬瑶的腰，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晚风一吹，带着点夜里的凉意。
吹得人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软软的， 喷在我脖子里，有点痒。
老公，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今天好热闹啊，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是啊，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她沉默了几秒。 又轻轻开口，带着点憧憬， 你说，等把罗伦斯的事都解决完，咱们回青溪村办婚礼好不好。 就按你老家的规矩来，摆几十桌酒席，请全村的人都来吃。 再拜堂，给爸妈敬茶。
说着她笑了笑，指尖在我胸口画圈。
到时候我要穿大红的嫁衣。 还要生两个孩子， 一个长得像你，一个长得像我， 咱们就在村里住一阵子，种种菜，晒晒太阳， 什么集团什么生意，都先抛到一边去。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远处的山影，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 跟平时那个冷着脸杀伐果断的苏总，判若两人。
这段时间， 赵天成的案子了结，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以前总绷着的那股冷意散了，爱笑了，也爱闹了，连病娇那股偏执的劲儿，都淡了很多。 唯独对我的占有欲，半分没减，反倒越来越深， 深到未来的每一步规划里，都刻着我的名字。
我收紧胳膊，把她抱得更紧点， 说好。 等都解决完了，就回去办婚礼。
都听你的。
她满意地笑了， 转过身来，面对面搂着我的腰，脸埋进我怀里，闷声说， 那你可不许跑， 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谁来抢都不行，罗伦斯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我拍了拍她的， 傻丫头，我能跑到哪儿， 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她这才安心，又靠回栏杆上，跟我一起看夜景。
山下的城市灯火点点，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夜空很干净，星星亮得很。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谁都没说话，难得的安稳，难得的清净。
谁也不知道，几百公里之外的西北边境，一场无声的入侵，正在夜色里上演。
戈壁滩的夜风又硬又冷，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安德森带着十二名精锐佣兵，正趴在一道土坡后面。
所有人都穿着荒漠迷彩，脸上涂着迷彩油， 背上背着长短枪械，还有沉甸甸的爆破装备。
他们是从边境线的无人峡谷偷偷摸进来的， 绕了整整一夜，避开了三队边防巡逻， 鞋子里灌满了沙子，没人敢出声。
才摸到新能源项目的外围工地附近。
安德森举着夜视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的工地，工地上亮着几盏昏黄的探照灯。
几排临时板房，门口坐着两个打盹的保安， 外围只有简单的铁皮围栏，看着松松垮垮的， 现在还只是初期平整场地，没什么核心设备， 安保也稀松得很。
安德森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苏烬瑶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她刚在京都摆庆功宴，自己的人已经摸到她的新工地了。
他侧身对着旁边的副手，声音压得极低，记下来，岗哨位置，板房数量，还有围栏的缺口。
明天再摸过来一次，把周边的地形都摸透。 等后面大部队到了，直接动手。
副手点点头，快速在本子上划着。 安德森又冷笑一声， 等咱们把这工地炸了，再把项目负责人做掉， 我看她苏烬瑶还怎么笑得出来。
赵天成没了又怎么样，我照样能给她添堵，罗伦斯先生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他挥了挥手，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后退， 猫着腰钻进旁边的胡杨林里。
临走前，安德森走到围栏边， 掏出匕首，在铁皮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橡树标记， 那是凯门财团的隐秘记号。 像是挑衅，又像是宣战。
刻完他收回匕首， 看了一眼工地里的灯火， 转身融入黑暗， 戈壁的风呼啸而过，很快就抹平了他们的脚印， 好像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画面切回云栖半山别墅， 露台上的风越来越凉， 苏烬瑶靠在我怀里，慢慢没了声音。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 睫毛长长的，垂在眼睑上， 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大概是梦到青溪村的婚礼了吧。
我没忍心叫醒她， 打横把她抱起来， 很轻，软乎乎的一团， 她下意识地勾住我的脖子，脑袋往我怀里蹭了蹭。
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公，又接着睡了。
我抱着她慢慢走进屋。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佣人早就收拾完了，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整个别墅安安静静的。
我把她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给她脱了鞋子，盖好薄被。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睡得正香。
我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心里软乎乎的。 又有点沉甸甸的。 刚才在露台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点发沉。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有点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赵天成是落网了。 可安德森跑了，罗伦斯还在境外。 西北的新能源项目，投资千亿，树大招风。 对方不可能不惦记。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 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 远处的山影像蛰伏的野兽，黑沉沉的。
我心里清楚。 今天的热闹，这两天的休整。 都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罗伦斯不会就这么认输。 安德森也不会就这么消失。 他们肯定还在憋着什么坏。 下一次出手，只会比之前更狠。
西北那边，怕是很快就要出事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睡得很沉，很安稳。
我轻轻关上窗，拉上窗帘。 走到床边躺下。 苏烬瑶像是有感应似的，自动滚过来。 钻进我怀里，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腰。 脸贴在我胸口，蹭了蹭。
我拍了拍她的背。 小声说，睡吧。 不管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她嗯了一声，没醒。 呼吸依旧均匀。
卧室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声。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休整结束，第一件事就是让陈峰带尖刀队过去。 西北工地的安保，必须立刻升级。 张弛的侦查分队，也得全员派出去。 沿着边境线搜，把安德森的人挖出来。
不能等对方动手了再反应。 得主动出击。 把危险掐死在萌芽里。
想了不知道多久。 困意慢慢涌上来。 我闭上眼睛，也渐渐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 别墅里一片安宁。 几百公里外的戈壁滩上。 寒风呼啸，杀机四伏。 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狠狠砸下来。
只是此刻。 我们都还在梦里。 享受着这最后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