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去乡里卖野猪的事早就传遍了全村,人人都知道这小子发了财,现在又赶回来一辆新骡车和一辆新自行车,谁不好奇?
“骡子是刚买的,连车架子一起。”
彭羿拍了拍新骡子的脖子,又一指车上的自行车:“自行车也是刚买的,飞鸽牌,女式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是用野猪换的?”有人大声问。
“对。”彭羿笑嘻嘻地说:“野猪卖了供销社,拿了钱就买了这些。”
“这一天花了多少?”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响,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摇头咋舌的。
刘婶子挤到最前面,伸手想摸自行车又不敢摸,啧啧有声地说:“这得攒多少年工分才买得起一辆啊。”
旁边的赵大爷拄着拐杖叹了口气:“我这辈子连个自行车轱辘都买不起。”
正说着,人群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小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他大概是刚从坡地跑下来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一挤进来就看到了那辆新骡车。
眼睛先是在骡子身上停了两秒,又在车架上停了两秒,嘴巴慢慢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叹,又从惊叹变成了傻乐。
“羿哥,这骡子真精神!”
他伸手想摸摸骡子的鬃毛,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在裤子上蹭了蹭,嘿嘿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看着。
彭羿看他那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从车辕上解下缰绳,当众把缰绳往二小手里一塞。
“这骡车以后归你管。喂养、打扫、套车、赶车,都是你的活。骡子养好了,以后它就是咱们坡地大院的第一号劳力。”
二小握着缰绳,整个人呆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缰绳,又抬头看看那头毛色灰亮的骡子,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发出起哄的叫好声,有人吹了声口哨。
二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用手背使劲揉了一下眼睛,笨拙地跳上车辕,轻轻一抖缰绳。
“走!咱回坡地!”骡子迈开蹄子,拉着车往山坡方向去了。
二小坐在车辕上,背挺得笔直,嘴里还喊着:“我今晚就给它盖个棚子!连夜盖!”
彭羿看着骡车走远,正准备带着苏晚晴离开,老钟头把他拉到一边,眼睛瞟着苏晚晴:“小子,你跟叔交个底。自行车真是给苏家丫头买的?”
“是。”彭羿把嘴凑过去:“给晚晴的嫁妆。”
老钟头挑了挑眉毛,又看了一眼那边正被一群妇女围着问东问西的苏晚晴,缓缓点了点头。
“大气!叔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后生给媳妇买自行车当嫁妆的。你爹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不知该多高兴。”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说起来你钟叔活了五十多岁,还没骑过自行车呢。”
彭羿哈哈大笑,伸手搂着老钟头:“钟叔,这样。下次民兵训练,您想办法给我弄两百发子弹来。下次我给您也买一辆自行车。”
老钟头嘴角咧得合不上,他把烟袋往嘴里一叼,伸出手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彭羿在他手上重重拍了一下。
从队部出来,彭羿推着自行车,苏晚晴走在他旁边,往村南苏家走去。
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乡亲,有拎着刚分的猪肉的,有抱着孩子的,有端着饭碗边吃边跟的。彭羿也不赶他们,由着他们跟。
到了苏家门口,苏家三个弟妹早就趴在院墙上等着了。
苏小梅眼最尖,远远看到自行车就尖叫起来:“自行车!自行车!新的自行车!”
三个孩子连滚带爬地从院墙上跳下来,冲到门口,围着自行车又蹦又跳。
苏小梅伸手就要去按车铃,被她三哥苏建设拽住了袖子:“我先按!我先按!”
两人争着抢着,最后还是二姐苏晚婷仗着个子高,抢先按了一下。
叮铃铃一声脆响,三个人同时欢呼起来。
“姐,哪来的自行车啊?”苏家唯一的男孩苏建设好奇的问姐姐。
彭羿摸了摸他的头,喊着他的小名:“石头,这是你姐的嫁妆!”
苏晚晴脸红了:“你羿哥买的,不是姐姐买的。”
苏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沾着猪血的菜刀,那只小猪崽子刚杀到一半。
她一眼看到门口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菜刀差点脱手掉地上。
“这、这是哪来的?”
“羿哥买的!给我姐的嫁妆!”苏小梅抢着回答。
苏婶把菜刀往灶台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自行车前仔细端详起来。
她弯下腰看了看车链子,又直起身摸了摸车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欢喜。
“这得多少钱啊~”
“娘,您别问了。”苏晚晴红着脸。
苏老三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门槛上看了自行车两眼,整个人僵住了,接着看到几个小家伙在摸来摸去,顿时觉得心疼,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把自行车提了起来。
在三个孩子的惊呼声中,他把自行车挂到了堂屋的墙上,用一根麻绳仔细绑好,还打了个死结。
“谁也不许碰。”他板着脸。
苏小梅和苏石头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苏小梅扁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苏叔,”彭羿笑着摆手:“不用这么仔细。这车是给晚晴的嫁妆,弟弟妹妹想骑就骑,磕了碰了算我的。以后弟弟妹妹只要听话,好好学习,好好干活,等他们长大了,我也给他们买。”
三个孩子垮下来的脸又绽开了笑容。
“我听话!”苏小梅第一个举起手,脆生生地喊:“我最听大姐的话了!大姐叫我喂鸡我就喂鸡,叫我扫地我就扫地!”
“我也听话!”苏石头赶紧跟着举手:“我昨天还帮大姐挑水了呢!”
就连二妹苏晚婷也用眼睛盯着大姐,连连点头。
苏晚晴被三个弟妹围在中间,蹲下身子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都听话,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