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被他问得一脸茫然：“啥号子？”
“不明白？”年轻人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了二小一遍，又看了看旁边的彭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也是被逮进来的呢！你这一脸老实相，看着就跟头一回进城似的。”
二小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也没生气。
彭羿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他身上有一种混迹市井的油滑劲儿，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在打量，像是在判断你有几斤几两。
“兄弟贵姓？”彭羿开口问道。
“免贵姓刘，刘三儿。”年轻人弹了弹烟灰：“你们叫我三儿就行。你们是哪个村的？看着面生。”
“红星大队的。刚批的猎户，来办证。”
“猎户？”刘三儿一下子来了精神：“打猎好啊，山里东西多，随便打点什么都不愁吃喝。比我们这些在街面上混的强多了。”
彭羿忽然想起刚才刘三儿跟民警说的话，压低声音问：“三儿兄弟，刚才听你说黑市？”
刘三儿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才凑过来低声说：“别提了，点儿背。前天去县城黑市卖点东西，刚摆上摊就碰上公安来扫场子，跑都没跑掉。”
“黑市都卖些什么？”彭羿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我平时就在山里转悠，还真没去过。”
刘三儿一听来了兴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唾沫星子横飞地说起来：“兄弟，你这可问对人了。县城黑市我跑了不下二十趟，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里面全能找到。”
彭羿听着，心里暗暗记下。这个黑市能流通这么多物资，说明规模和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
刘三儿越说越来劲，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到彭羿耳朵边上说：“兄弟，我跟你说个更厉害的。上个月我在黑市亲眼看见有人卖枪。”
彭羿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什么枪？”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刘三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全新的，枪油都没擦干净。那人说是从部队流出来的，我也不知真假。反正那枪摆出来，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被人买走了，价钱我没敢问，但肯定不便宜。”
彭羿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前世他活了八十多年，什么枪都没摸过。小时候削木头枪玩，长大了逃荒、打工、创业，一辈子都在为活命奔波。
后来有了钱，身份地位都有了，但枪支管制越来越严，他也没了那个心思。
如今重活一世，他心里那股对枪的渴望忽然被点燃了。猎枪是玩具，真正的步枪才有杀伤力。
而五六半，那可是军用制式步枪，打野猪一枪一个准。
“那个卖枪的，还能联系上吗？”
刘三儿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怎么，兄弟有兴趣？我跟你说，那玩意儿可不便宜，而且风险大。你要是真想要，下次黑市开的时候我可以带你进去，但得收点介绍费。”
“黑市什么时候开？”
“每个月逢七的日子，下次开是四天以后。”刘三儿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上，也不点，就那么叼着：“你要去的话，到时候在县城西门外那个废弃的砖窑等我。我带你进去。不过先说好，介绍费两块钱，不赊账。”
彭羿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去找你。”
正说着，办事员拿着两张盖好章的持枪证从所长办公室出来了。彭羿接过持枪证看了看，上面写着持证人的基本情况，盖着派出所的红章，正规得很。
“办好了。持枪证随身带着，打猎的时候遇到检查要出示。枪不能转借他人，不能对着人，不能带进城里。记住了没？”
“记住了，谢谢同志。”
从派出所出来，彭羿跟吴主任道了谢，又跟赵所长打了招呼。赵所长亲自送到门口，拍着彭羿的肩膀说了好几句“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态度比刚才进门时热情了不止一倍。
彭羿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五斤五花肉有时候比钱还好使。钱不一定能买到东西，但肉能。肉是硬通货，比布票粮票都硬。
告别了吴主任和赵所长，彭羿和二小踏上了回村的路。
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路两旁的树影子拉得老长。二小背着那把猎枪，脚下的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羿哥，咱们现在有枪了！回去打什么？”
“先打鸟练练手。等你枪法练好了，咱们就去打野猪。”
“野猪！”二小走路都带着风：“真打野猪？那玩意儿可凶了，我听说隔壁村去年有人被野猪拱断了腿。”
“怕了？”
“不怕！”二小挺起胸膛：“有羿哥在，我怕啥。”
彭羿笑了，从怀里掏出两个煮鸡蛋递给二小：“饿了没？吃点东西。”
彭羿自己也剥了一个吃，又把压缩饼干掰了一块递给二小。
二小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这啥饼干？又香又甜还顶饱！羿哥你哪来这么多好吃的？”
“别问那么多。”彭羿笑着摆摆手：“跟着羿哥，以后天天有肉吃。”
二小嘿嘿笑了两声，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揣进了怀里。
“你干啥？”
“带回去给我娘尝尝。”二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呢。”
彭羿看着二小憨厚的笑脸，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前世二小死在南下的路上，连口饱饭都没吃上。他娘等了他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儿子埋在哪里。
这一世，不会了。
彭羿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蛋塞到二小手里：“这两个也带回去给你娘，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羿哥～”二小的眼眶有点红。
“行了，赶紧走吧。”彭羿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下跟我去苏家提亲，你得给我撑场面。打起精神来，别给我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