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九道雷光从劫云中渐渐落下,将独孤峰顶的洞府彻底淹没时,把肖迷完全淹没时,天空中的灵雨也骤然变大变密了。
原本细密如丝的雨丝在同一瞬间化为瓢泼之势,每一滴灵雨都裹着细碎的电光,落在岩石上、松枝上、青石台阶上,落在剑道宗每一寸位置上,溅起一片片晶莹透亮的水雾。
整个剑道宗变成了修炼圣地!
那些水雾升起之后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半空中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如同一层被揉碎的光晕悬浮在整座独孤峰的上空。
雨势仍在加剧,雨幕的密度越来越大,站在数十里外的主殿屋顶上看过去,整座独孤峰已经完全淹没在一片乳白色的雨幕之中。
太上长老站在汪金泉身边,两人并肩立在主殿屋顶的最高处。
老人身形枯瘦,白发被雨水浸湿贴在额前,任由它们落在自己身上。
他仰头看着独孤峰方向那片正在持续翻涌的劫云余波,目光锁着那些乳白色的雨线在空中划过的轨迹。
数息之后他猛然想起什么,急忙转头,一掌拍在汪金泉的肩膀上,焦急地道:“快!这雨水本身就是至宝,何况里面还裹着满满的天道道韵!灵雨加上道韵,那可是修炼的无上至宝!赶紧让全宗弟子取出灵器容器来接,能接多少接多少!接到的灵雨直接吸收修炼,一滴都不要浪费!”
汪金泉被那一掌拍得肩膀一沉,随即猛地回过神来。他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我真是蠢啊!”
随即用通音道术向全宗喊话,声音裹着灵力穿破雨幕覆盖了整座剑道宗:“剑道宗所有弟子听令,即刻以灵器、容器、储物袋、储物戒指接收灵雨!任何一种容器都可以!接到的灵雨直接用于修炼或存放,不得浪费!此灵雨中蕴含无数天道道韵,接得越多,受益越深!”
那声音穿透雨幕落在每一座山峰、每一处庭院和每一间静室之中。
就连正在打坐的弟子都急忙推门而出,有人翻找灵器容器,有人直接将储物袋口朝上放在地面上任由雨水灌入,有人实在找不到容器,急中生智将茶碗和饭钵一字排开放在地上。
一时间,全宗上下都把能拿出来的容器全拿出来,摆放在地上接收着灵雨。
外门各处,几千名外门弟子手忙脚乱地将精铁鼎、玄金盆就连厨房用的木桶和铁锅都被搬出来,摆成一大片,雨水落入其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然后,他们不管地面脏不脏,湿不湿,立刻就地盘膝坐下,开始运功吸收灵雨中的灵力与道韵。
有人甚至张开嘴来,把灵雨直接喝进腹中吸收修炼。
剑道宗各处山峰上,弟子们的身影在雨中盘坐成一片。
有人坐在石阶上,有人坐在药田边,有人坐在廊檐外,有人干脆坐在灵雨水汇成的浅洼之中,任由水流没过脚面。
灵雨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头顶,顺着发梢和衣领滑落,雨水本身的灵气以及其中蕴含的天道道韵正在透过皮肤和衣料渗入体内,身体表面泛起一层层灵光,在雨中明灭不定。
那些灵光的颜色深浅不一,修为越高的弟子体表灵光越淡越凝实,低阶弟子的灵光反而更加鲜明。
正处在筑基一重的那些年轻弟子头顶最先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扩大,如同一枚被投入静水的石子正在用比寻常快上十倍的速度向外扩散着它的波纹。
那些本来卡在突破境界瓶颈的弟子,在这些道韵灵雨的浇灌下,直接突破了。
剑道宗各处灵药园中,成片成片的灵草灵药在灵雨中疯狂生长,一株株原本只有半尺高的灵参在雨水的浇灌下向上窜了将近三寸,根须的末端从土缝间探出了新生的细根。
各处山峰处的灵茶树也在迅速抽发新芽,几株灵果藤蔓沿着支架向上攀爬,藤蔓上冒出了花苞,花苞在雨水的浸润下缓缓张开。
看守灵药园的执事弟子盘膝坐在药田边缘,灵雨同样落在他的身上,他能感觉到那些被灵雨浇灌过的药草所释放出的精纯灵气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那些灵气被一同牵引着向他汇聚,形成一道持续不断的回环。
天衍峰上,数十名弟子在雨幕中盘坐修炼,有人头顶的灵光已经从淡金转为深金,那是筑基后期正在向筑基巅峰迈进的征兆,他体内的暗伤正在被那些雨水逐层修补,如同裂开的瓷器被重新粘合。
外门一处偏僻石台上,一名外门弟的修为卡在炼气巅峰许久了,他刚刚坐下不久,就感到灵雨以惊人的速度渗入他的经脉,丹田中炼气巅峰的气息正在向筑基迈进,那道横亘在炼气和筑基之间的壁垒正在被持续冲刷,裂缝正在缓慢扩大。
几名滞涩在筑基九重瓶颈的弟子紧闭着眼,他的丹田正在缓慢凝实。
灵雨水中蕴含的灵力和道韵如同一把极细的锉刀,正在将他体内那道已经凝固了数月之久的阻碍逐层磨去,金丹雏形开始在丹田深处缓慢成形。
……
汪明月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捧着一只玲珑宝碗正在接灵雨,雨水落入碗中溅起细碎的水花,碗中已经接了小半碗的灵雨,泛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
但她没有心思去看那碗里的灵雨,她的目光一直担心地望着独孤峰顶的方向,那双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隔着雨幕,独孤峰顶的一切都模糊成了,只能看到一大片金色的雷火。
肖瑶站在她旁边,有些慌乱地翻出自己的储物袋接灵雨,雨水灌入袋口,她紧张地抬头望着独孤峰顶的方向,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汪师姐,肖迷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汪明月正在接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又抬头望向独孤峰的方向,过了好几息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放心,他……他不会有事的。”
声音很轻,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丘晴儿从旁边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只大灵木盆,里面已经积了小半盆灵雨。
她灵木盆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腾出手来拍了拍肖瑶的肩膀,安慰道:“肖师妹,放心,肖师弟吉人天佑,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听不出担心,但她自己说完之后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独孤峰方向一眼。
肖瑶点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
灵雨还在下着,但雨势开始变小,劫云也开始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