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迷被那些藤蔓缠绕了四天多，整个人如同一具墨绿色的茧，纹丝不动地固定在那一级台阶上。
他想过很多办法，用尽了所有手段，灵力、蛮力、神识之剑、法则之力全都没有效果，那些藤蔓如同铜墙铁壁般将他的所有力量都挡在了体内。
就在他的思绪即将陷入混沌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他竟然没有想过试试混沌空间里的雷球！
这真是急中不生智啊！这脑袋真是不够好用。
他来不及自责，神识马上探入混沌空间，触及了那团银白色的雷球，将雷球上的雷电牵引出来轰击在藤蔓之上。
银白色的电弧在那些墨绿色的藤蔓表面游走窜动，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但是藤蔓在雷电触及的瞬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稍微停顿了继续收紧的动作。
但是，随后在那持续不断的轰击中开始出现了细小的焦痕。
“嗯？有作用！继续。”
肖迷继续不断引导雷电轰击藤蔓。
半个时辰之后，藤蔓终于扛不住了，从缠绕中一层层退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从礁石上缓慢撤离。
终于，藤蔓在持续的雷电轰击下，完全消失不见。
肖迷站在那级台阶上，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和脖颈。
“唉，这脑袋有时真不够好用。”
肖迷放松下来，又开始数落自己。
就在他站稳的瞬间，前方那级台阶上再次泛起青白色的光芒，那道发须皆白的老道士身影再次出现。
他面色温和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赞许的笑意：“能想到以天雷之力克制山藤之缚，倒是不错。”
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虽然脱困了，时间却也所剩无几。秘境关闭之日就在明天辰时，秘境届时便会封闭。
就算你继续向上攀登，也来不及走完剩下的台阶了。贫道劝你留在这里，接受贫道的馈赠，然后等秘境关闭之时安然离去。”
肖迷稍作思考，便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前方那还剩下数百级的台阶，又看了一眼那悬在山顶的金色光晕，目光中没有遗憾。
他朝着老道士躬身一礼，然后盘膝坐下。
老道士微微颔首，也在那级台阶上端坐下来。
他闭目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如同山间的溪水在石缝中流淌，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澄澈，每一个字都如同被山风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清越。
“天地初生，一片混沌，无极而生太极。无极者，无天无地，无阴无阳，无生无灭，混沌一片，不可名状。
然混沌之中自有其性，其性至静，静极而动，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阴阳初分，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天地乃成。”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如同从极远处传来又极近地落在耳畔，“天本自然，道亦自然，法亦自然。道者，天地之根，万物之宗，无形无象却无处不在，无始无终却运转不息。
法者，道之显也，天地间一切规律，一切秩序，一切相生相克的道理，皆是法。你所感悟的法则之力，不过是道在万物上的投影，如同月映于水，虽见其光，未见其月……
肖迷听着竟然入了定，脑海里道法火花点点闪烁。
老道士继续说道：“你修炼的混沌灵力，源于混沌，本就与道同源。只是你一直将它当作力量来用，当作武器去劈砍、去压制、去突破，却从未将它当作道本身去看待。
混沌灵力不是用来攻击的，它是混沌本身的映射，是你体内那片天地未分时的状态。你若能将混沌灵力视为道而不是器，你便已经走在道上了。”
“……剑在人在，人即是剑……
他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缓缓划动。
一道青白色的光痕在他指尖下蔓延开来，如同一道被刻在空气中的河流，蜿蜒流淌却永不消散。
“道在万物之中，也在你自己之中。你走过的每一级台阶，受过的每一次伤，吞下的每一枚妖丹，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是道的一部分。
你不必去外面寻找道，你只需回过头看看自己来时的路，那条路上的每一个脚印都是道的足迹……”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那道青白色的光痕在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山间的空气中，缓缓融入了肖迷的眉心。
“小友，贫道赠你三样东西。第一，是贫道领悟的一些道法，其中包含了贫道对这座山数万年的感悟，对天、地、人三道交互的体会，对你今后的修炼应有所助益。”
“第二，是一颗道珠，此珠由这座山自然凝聚的数万年天地道韵结晶而成，戴在身上可温养经脉、凝实神魂、增长智慧，长此以往便可让你长出道心。”
“第三，是一块道金，此金是这座山的矿脉在数万年间自行精炼而成的，质地坚韧，通灵自如，将来你若打造灵器或融入灵器之中，此金便是最好的胚料。”
他说完，掌心向上，三团青白色的光芒同时亮起。
一道如同月光般清冷柔和，一道如同水滴般晶莹剔透，一道如同铁石般沉稳厚重。
他轻轻一推，那三团光芒化作三道流光没入肖迷的眉心，如同一股温润的泉水注入他的经脉之中，在他的识海深处缓缓沉淀下来。
肖迷端坐在下方，闭着眼，将那些话语一字不落地收入识海深处，如同将一颗颗种子播入泥土之中。
他感觉那些话语正在他体内生根发芽，与他的混沌灵力交汇融合，那些他曾经模糊感知到却无法言说的东西，正在那些话语的引导下变得清晰起来。
那团道法的光芒缓缓展开，将一篇篇古老的文字刻入他的神识之中，每一篇都蕴含着老道士数万年修行的精华。
那颗道珠如同一枚温润的玉核，沉入他丹田的最深处，开始缓慢地释放着温润的灵气，一缕缕地浸润着他的经脉。
那块道金如同一枚沉寂的铁核，悬浮在他的识海边缘，等待着将来某一天被锻造成形。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士的声音早已停歇。
山间的风重新流动起来，吹过那些被藤蔓灼烧过的台阶，吹过那些残留着战斗痕迹的石面。
肖迷缓缓睁开眼，眉心处残留着那三团光芒融入时留下的温热触感。
他抬头看向那级台阶上方，青白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了，老道士的身影如同晨雾般消散在虚空中，只留下最后一缕温润的气息在空气中盘旋了数息，也随之飘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级台阶，又抬头看向前方那金色的光晕，然后站起身，朝着山上恭敬鞠躬。
在他内心，老道人已经是他的传道人了，也是授业恩师。